圣诞晚宴的喧嚣早已散尽,学生们已陆续进入梦乡,霍格沃斯重新归于沉寂。
地窖的卧室阴冷潮湿,壁炉只留一点微弱余烬。
斯内普猛地睁开眼,粗重的喘息冲破喉咙。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黑色寝衣,黏在后背。
又是那个梦。蜘蛛尾巷斑驳肮脏的墙壁,掠夺者肆意的哄笑,他那句脱口而出、毁了一切的词语,还有莉莉失望而决绝的眼神,食死徒面具下冰冷疯狂的笑意和漫天挥之不去血色与火光,一幕幕反复碾过神经。
所有他想要掩埋、想要遗忘、想要闭口不提的愧疚与荒芜,在深夜毫无防备地翻涌而出。
梦境刺骨,窒息般的压迫裹住四肢。
他在黑暗里无声紧绷脊背,额间覆满细密冰凉的冷汗,睫毛剧烈颤抖,牙关死死咬紧,克制着几乎要溢出喉咙的喘息与痛涩。
不知过了多久。
他骤然睁眼。
地窖寝室一片漆黑,死寂得能听见自己沉重紊乱的心跳。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方才梦里的血色与阴冷,依旧死死黏附在骨血里,迟迟散不去。
他沉默坐了片刻,抬手抹掉额角的冷汗,起身披上厚重的黑色巫师袍,拿起魔杖。夜间例行巡查,早已是多年不变的习惯。
他脚步放得极轻,黑袍扫过冰冷石地,穿过空荡荡的走廊,画像里的人物都安睡在画框之中。
城堡万籁俱寂,只有风穿过石缝的低响。一路走到城堡西侧,禁林的轮廓在苍白月光下沉沉铺开,黑沉沉的树木如同矗立的巨人。
原本只是例行查看禁林边界的警戒,可就在林地与草坪交界的地方,斯内普脚步骤然顿住。
月光斜斜落下来,清晰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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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寒风卷着碎雪穿梭在禁林层层虬结的枝干之间,枯枝摇晃,发出一阵如同哀吟般的吱嘎声响。
沉沉夜幕压在林冠之上,四下晦暗,只有少女手中那盏银提灯敛去了刺目的强光,晕开一圈柔和朦胧的光晕。
兜帽滑落到肩后,棕褐色长发被冷风拂得微微飘起。墨绿色羊毛斗篷垂坠顺滑,内里米褐色羊绒长裙隔绝了刺骨的寒气。
Rowenna循着草木微弱的气息缓步向前,心中牢记家族古卷的记载。
「霜芯花,生于魔法力量沉郁、生死交界之处。承古族遗泽而生。不逢冬至子夜,永不开绽。花开三时,天光既至,便散作霜尘,归于泥土,无迹可寻。取盛绽之花,可炼安魂之剂。」
完整配方早已焚于战火,只在家族古老的羊皮毡有所记载。
此花极择水土,如遇黑暗侵蚀,则枯槁不华,非血脉纯净者不可采摘。以霜芯花入药,可缓释精神诅咒,治愈黑魔法所带来的灵魂创伤。
禁林常年阴翳,聚集大量魔法生物,又有大量生气滋养,是最有可能诞生霜芯花之处。
据古卷记载,有先辈见过此花开放,花瓣薄如蝉翼,泛着淡淡的银霜微光,盛放时飘散出冻土、松针混合的清冷香气。没有馥郁浓香,气息极淡,即使是感知极为敏锐之人,也只能嗅见一缕若隐若现的淡香。
她做好大概空手而归的准备,找到是意外之幸,找不到也在意料之中。
周遭浮动着禁林经年积攒的幽暗浊气,寻常巫师踏入此地,心神便会躁动不安,魔杖会不受控制微微震颤。
可是当那一缕缕游荡的黑魔法残息靠近Rowenna周身的时候,却如同遇见暖阳的寒霜,悄无声息地四散退避。
她脚下蔓生的荆棘,原本锋芒毕露,此刻却自觉向内蜷起尖刺,向道路两旁分开。有毒的蕨类收拢叶片,林中远处传来的野兽低嗥也悄然沉寂。
她并没有刻意施展任何法术,只是那一份与生俱来的草木气息自然而然向外漫开,温柔却拥有不容置疑的震慑力量,安抚着整片躁动的林地。
这一幕,尽数落入藏在橡树阴影中的斯内普眼底。
他本来只是放心不下,悄悄尾随而来,预备等她莽撞闯到危险地带便现身呵斥,心中早已打好了一长篇严厉的说辞。
然而眼前所见,让他僵立在原地,漆黑的眼眸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