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细碎的银蓝色微光缠绕着霜心花的瓣边,这株绽放在腐殖土层之上的生灵,花瓣薄得如同凝住的晨雾,每一道脉络间流淌着若有若无的莹辉,冬至催生的花期已经所剩无几,再过片刻它便会自行凋零溃散,再也无法采摘。
Rowenna屈膝蹲下身,没有贸然伸手触碰。
她自斗篷内侧取出一只打磨光滑的乌木小盒,盒身外壁镌刻着细密迂回的银色纹路,在林间昏暗之中泛出淡淡的幽光,是可以封锁植物生机的古代魔纹。
她指尖轻轻拢住花茎根部,循着与生俱来对草木气息的感知,极缓地施加魔力,完整剥离它深埋泥土的须根,不损伤一丝一毫。
脱离土层的一瞬间,整朵霜心花猛地颤了一下,流光险些自花瓣向外飘散。她迅速将它拢进铺着软鞣龙皮的木盒,匣内垫着家族特制的保鲜苔藓。她动作轻柔,指尖微顿,确认花瓣没有受到一丝损伤,才缓缓扣好盒盖。
一缕极淡的冷香,顺着缝隙悠悠漫出。
斯内普站在几步之外,黑袍下摆沾了薄薄一层夜露。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追问这株花最终要用于何处,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那只木匣上。
他钻研魔药十余载,翻遍霍格沃茨地窖藏书,搜罗过许多已经濒临失传的魔植卷宗,能够叫出绝大多数稀有草药的名称,分辨它们的习性、采摘时令与禁忌。
可方才亲眼见到盛放的霜心花那一刻,他脑海之中检索不到任何一条记载。典籍里面没有图样,没有药效批注,连只言片语的传闻都寻不到踪迹。
但魔药大师不会看走眼,这是一株极其稀有的、可治愈黑魔法创伤的植株。普通巫师即使有幸遇见,没有相应的处理方法,此花只会在被摘下的一刻瞬间凋零。
“走吧”,他声音压得很低,依旧带着旧伤未散的钝痛,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慎,“禁林的夜不会一直安静。别以为今夜运气好,下次还能全身而退。”
他没有点破心中的猜测,也没有去盘问这朵花真正的用途。有些秘密,不必拆穿。
Rowenna点点头,今夜的任务已经完成,不必在此逗留。
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回走,密林的阴影在他们身侧缓缓流动。
林间夜风愈发刺骨。
才走出一小段路程,Rowenna便敏锐捕捉到他步态细微的滞涩。
他下颌绷紧,垂在身侧的右手无意识蜷缩,额头覆上一层薄凉虚汗,恐怕是禁林里的黑暗气息使旧伤复发,黑魔法带来的伤害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自然好转。
没有过多思虑,少女快步上前,一双温热纤细的手掌轻轻覆住他僵硬的手背。
她年岁尚小,这样的亲近尚可以被视作晚辈关切长辈的举动,不会显得突兀。
不必开口征询,她催动家族秘传的魔力流转方式,一股温润柔和、如同春日林下清泉般的魔力顺着相贴的掌心缓缓流淌进去。
它并不强横,不去强行抹除伤痛,只是细细抚平紊乱翻涌的魔力,安抚那些被黑魔法啃噬得伤痕累累的脉络,消解那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斯内普浑身一僵。
第一反应是想要猛地甩开这只手,戒备已经深入骨髓,他从不习惯旁人闯入自己的领域,任何人的魔力渗透都该被视作一种危险的侵犯。
可是这股力量没有侵略性。
没有窥探他埋藏心底那些不堪往事,没有试图挖掘他灵魂深处溃烂的创口,只是安静地、耐心地理顺那些纠缠打结、时时作祟的伤痛。
多年以来,痛苦一直都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枷锁,他早已默认自己理应在深夜独自消化,早就不奢望会有人愿意伸手抚平这份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