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疏晚也跟着蹲下来,垂着眉眼,指尖快速收拾散落的试卷。乌黑的头发垂落下来,挡住她大半的神情。
两个人挨得很近,膝盖偶尔会不经意碰到一起。
清晨微凉的空气里,能闻见温疏晚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
“刚刚差点磕到桌角。”沈知予一边把两本练习册对齐叠好,低声开口,“本子堆太高了,下次不要抱这么多,可以分两趟拿。”
温疏晚手上动作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方才那一瞬,她清清楚楚感受到,是沈知予的手掌挡在了自己脑后。如果不是那只手,后脑撞上坚硬桌角,免不了要磕出一块淤青。心底漫开一点细碎的暖意,可这份暖意转瞬又被几分局促盖过去。她不太习惯接受旁人突如其来的善意,只能够埋头不停捡拾地上的书本。
散落的作业本数量不少,两个人一言不发,飞快地收拾。
纸张边角有些锋利,温疏晚的指尖被书页划了一道浅浅的细痕,她像是浑然不觉,依旧一本本把书本摞齐。沈知予看见了那道小小的红印,心里微微一揪,却没有当众说破。
耗费一小会儿功夫,满地的作业终于全部收拢回来。重新码成整整齐齐的两大摞,放到讲台上面。
“多谢。”温疏晚站直身子,微微垂下眼眸,小声向沈知予道谢。
“没事。”沈知予甩了甩依旧有些发麻的手掌,塑料袋还挂在手腕上,包子和豆奶还好好装在里面,“快回座位吧,早自习要开始了。”
说完,她才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买来的早餐悄悄塞进课桌抽屉深处。目光不受控制,越过一排排课桌,落到斜前方温疏晚的背影上。
早自习的读书声朗朗响起,书页翻动,全班响起此起彼伏的诵读。温疏晚坐回座位,脊背挺得笔直,低头看着课本,可沈知予远远都能看见,她脸色依旧淡淡的,唇色偏浅,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单薄感。
漫长的早自习结束,紧接着便是第一节课。
任课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粉笔落在黑板上,整间教室安安静静,只剩下老师讲课的声音与粉笔书写的沙沙声响。所有人都埋着头听课记笔记。
沈知予笔尖在笔记本上滑动,注意力大半放在黑板的板书之上,可耳朵却不由自主留意斜前方的方向。
安静的课堂之中,一声微弱的“咕——”突兀地响起来。
声音不大,但是周遭太安静,那一声肚子饥饿发出的鸣叫,清晰传到沈知予耳朵里。
是温疏晚那边。
沈知予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前面的温疏晚身子僵了一瞬。她慌忙微微收住腹部,脊背绷得更紧,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贴进课本里。窘迫如同潮水瞬间裹住她,她只能拼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指尖紧紧捏住书页,连耳朵尖,都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好在声音很小,距离远一点的同学并没有听见,只有离得近的寥寥几人捕捉到动静。
老师依旧在台上认真讲课,并未察觉台下这点小小的插曲。
可那之后,隔不了几分钟,就会又有几声闷闷的肠鸣断断续续传来。一声接着一声,藏在讲课声的缝隙里面。
沈知予心里慢慢沉下来。
不用多想也猜得到,温疏晚多半没有吃早饭。
整节课四十五分钟,沈知予笔记记的断断续续,心底一直悬着这件事。手腕偶尔碰到课桌抽屉,还能触到塑料袋温热的边角。那两个包子,一杯豆奶,还安安稳稳放在那里。
终于,下课铃“叮铃铃”响起。
讲课声戛然而止,老师合上教案,简单交代两句课后任务,便转身走出教室。
一瞬间,教室重新喧闹起来。椅子拖动的声响,说话嬉笑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同学起身离开座位,出去走廊透气。
温疏晚没有动。依旧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支笔,假装翻看课本,实际上肚子一阵阵空空的绞痛,饥饿感反复翻涌上来。她刻意缩着身子,不想让旁边的人察觉到自己的窘迫。
沈知予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身。手腕拎起抽屉里那个装着早餐的塑料袋,穿过过道,一步步走到温疏晚的课桌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