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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哭夜鸮上（第2页）

两者还真的都有正当理由。

瑞牵着小孩的手：“埃埃从来不和我分开，夜里没人陪她，她会害怕。”

埃埃抬头看着宿九，乌圆乌圆的眼睛瞪着，像只做错了事，但对人类的指责听不懂，所以无动于衷的小猫。

千桑和她们站在一起，他是真正没听懂宿九和瑞的争吵，只是如同旁观者一般看着，因此那神情竟然是和埃埃有点相似的。

一对三，宿九最终败下阵来，认命地背上小女孩上路。

白天时他们已经照着瑞指的方向进入到了这片林子，虽然没有瑞带路找不到具体的位置。但从出入的车辙和几个小孩对艾时照片的眼熟来看，基本可以确认北山帮的确藏在这里。

这片林子的深度不比全善岭上差，小路被踩出不过几个月又被林子吞噬，村中打猎和采蕈子的人也很少往中心去，雨季时林深处处处是沼泽。

村民曾在水中发现过一具浑身苍白的少女尸体，仰躺在水中，口鼻皆在水面之下，奇怪的是水面竟然清澈见底，没有任何人会在这地方淹死。腐叶和枯枝覆盖在她身上，看起来她好像是自己安睡在这浅水中。

从那以后大人们就严令小孩们不许往林子中来。

山中、林中、水中总是有很多鬼，各种各样的鬼。

有些是千百年来长在这里的鬼，有些外来的鬼。

北山帮留守在这儿的人住在一个缓坡的寨子里，寨子被浓密的丛林遮掩着，打外面看过去并不会一眼察觉。为了人口买卖和各种交易转运方便，北山帮在边境沿海和沿河地带大多国家都有地盘。

5号楼的线人曾经配合警方打击过几个窝点，境内的很好处理，一旦被警方察觉就只能迅速逃窜。然而在境外，北山帮就如鱼得水，大部分情况下，他们握有的金钱和资源能够很好地服务于诸如吴钦这般控制这些地区的叛军头领。当然，他们称自己为政府或者守卫军——如果任由外来资本疯狂砍伐原始林、无度地开发矿产、从毒贩手中收取赋税也能算作合法政府的话。

但北山帮的这处驻地显然不一样，没有车辆能进入林深处，没有仓库，没有围墙阻拦。这片小小的拥挤的房子仿佛就天然长在这片林深处，细细的雨幕和雾气里，它黑沉沉地鼓胀在丛林中，看不到灯火和人影，远处看像是颗不透明的小脓包。

宿九让两个小孩守在远处的大树后面看守物资，等着接应，他和千桑借着黑暗从最高的树上慢慢滑到木屋屋顶。这种偏僻的地方虽然足够掩人耳目，但也有致命的漏洞。它不像那些钢筋水泥的“高新产区”、“加工厂”遍布哨岗和监控，一览无余，死死戒严。在这里，只要足够熟悉周围的地形，很容易潜入到院子中去。

宿九小时候混迹在雨林深处，身手相当利落，隐匿也是自幼傍身的本事。而千桑——宿九看着从高耸的树冠轻盈无声地朝自己跃过来的黑影，尽管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到此人如鬼魅般缥缈穿行在林中，仍然会觉得震撼。那是一种相当有观赏性的姿态，使人想象到大型猫科动物舒展身体时脊骨一寸寸的起伏和蜿蜒。

他忽然想起在山寺里看到的那个演武场，竟开始怀疑这是否真的是武侠小说里那些神秘莫测的功夫。

宿九伸手接应他，两人躲在屋脊后小声确认情况。

院子里有两三个守卫，没有穿军装的人，吴钦派来的军人在大门外稍远的地方有一处小棚子作岗哨。看来这两方之间也并不是那么相互信任。

两人轻缓几乎无声地从屋顶上转移下来，藏在屋后，这儿有一扇窗户，隔着透明窗纸望进去，能隐约看到个躺在床上的人影，他们和门外的大概是轮休。院子里的几个人正交谈着，或许是这儿几乎不会有人光顾，他们看起来并没有多警惕，笑嘻嘻地碰着杯子插科打诨，宿九还听到了几句低俗的黄色笑话。

但即便如此，他们的视线正对着房门，要绕过他们进屋是不可能的。

宿九向千桑点了点头，手指抵在嘴唇边学了三声夜鸮叫声。

凄冷悠长的叫声足以拟真，在密林中回环荡开。

这是他们和瑞约定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