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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哭夜鸮下（第1页）

两分钟后，大门外，有人隔着木栅栏朝里喊：“阿叔，阿哥，我家小妹在林子里走丢了，你们见到她了吗？”

院内的几个人围过去，见来者是个满身泥巴的本地小女孩，警戒心放下来，不耐烦地驱赶她走。

女孩迟迟不愿离开，扒在木篱上，带着哭腔：“守林的爷爷说看到她往这个方向跑了，我找了半夜也没见到，求求你们帮我找找吧，我自己一个人害怕。”

“滚。”

北山帮骂骂咧咧驱赶。

“玛瑞？”

几个人中，有个中年男人是北山帮从周边雇来看场子的，认出了瑞来。他对自己村里的小孩还是有些善心的，虽然不可能真的帮她找人，但拦住了同伙的凶叱，好声好气地安慰了她几句，说这地方不能来，夜里恐怕有野兽。他们没看到她的妹妹，叫她赶紧走。

女孩这才抽抽搭搭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就这纠缠一会儿的功夫，他们背对着的屋子，两个黑影迅疾而无声地闪过去，推门进屋。

原本睡在屋里的人骤然被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捂上口鼻，扼住脖子，叫不出声来。

对方是两个人，从身后勒住他脖子的胳膊精瘦有力，他察觉到对方的体型并不健硕，但竟然丝毫挣脱不得。正对着他的人利落地把他的手绑缚在身后，用胶带把他嘴巴死死缠了几道，随即在他身上上下摸索，明明把他衣服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却蜻蜓点水一样几乎没叫他有什么触感。

此人很快就摸出一串钥匙和一把枪，这一套动作熟练至极，不是个惯偷都锻炼不出这样的手法。

他终于被身后的人松开，惊恐地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两人，呜呜地挣扎着，但这声音显然传不到屋外去。

“嘘。”眼前这个青年蹲下来凑近，把手指竖在唇边叫他噤声，示意他看站着的这人，带着笑意小声威胁：“看到他的刀了吗？杀人没声儿的。你外面那几个同伙都已经被他解决了。他脾气不好，又没耐心，万一捅了你随便往外面一丢，这深山老林的，你烂了都没人发现。”

他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抬头看站着的这个人，他的整张脸都隐在黑暗里，微弱光线下，只有苍白的脖颈能看清。刚才还掐着他脖颈的手垂在身侧，骨节历历，很清瘦。

的确如他刚才心里估算的那样，不壮硕。但像鬼，像死人，反而更叫人觉得阴森可怖。

他是北山帮雇来拿钱办事的，上头的几个人嘴严，他连自己要看着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可能卖命，被这样一吓唬，自然就不敢乱动不敢出声。

这间屋子不大，一览无余，东侧不起眼的门紧闭着，上了锁。

宿九把那串钥匙试了一圈，没有一把符合，望向地上那男人，对方慌乱地摇头，可能是真不知道，也可能是装的。

宿九扫了一圈屋内，又朝窗外打量一眼，估摸着找到真正的钥匙可能性不大。这里条件有限，自然没什么防盗门密码锁，这是把最普通的老式锁，宿九借着细微的光观察了一会儿，从随身的小工具包里掏出根铁丝来。

捣鼓了几下，锁头啪嗒一声弹开了。

他回头对上千桑的眼睛，没说话，但这意思是，怎么样？哥牛逼不？

千桑居然读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他望过来的目光有几分意外和赞叹，这目光是和那天在赌场中时相似的，宿九非常享受他的这种注视，毕竟在这个惯常面无表情的人眼中看到这样的神情属实难得。

于是心情十分愉悦。

推着那被捆着的男人往前走，门后又是一个小房间，这个房间连窗户都没有，完全是一片漆黑。男人或许是真的没进来过，踉跄着试探往前走。

房间很空，堪称徒有四壁，宿九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照了一圈，仍然什么都没有。他正摸索着墙壁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夹层时，微凉的手碰了碰他的手腕，回过头去，千桑低声提醒他：“地上。”

房间东南角落里，干茅草堆放了薄薄一层。两人掀开来看，果然见其下藏着一个地下室的入口。窄窄的梯子通往地下，一片黢黑，看不到任何东西。

宿九把这男人捆好了，又用铁丝重新缠好了门栓，确保他没法出去报信，两人才下了地下室。

梯子不深，很快就到了低，下来之后是一个狭窄的走道，有细微的灯光照明，估计是连了电池。这儿有前后两个方向，时间紧急，两人随时都可能被发现，索性一人走了一个方向。

宿九摸索着砖墙缝里的水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这儿修建得非常仓促，地底早有泥水杂草蔓延。

这个地下室远比上面的房子大得多，像是冰川浸在水里的部分。宿九走了两三分钟才走到墙壁的尽头，尽头是一个拐角，转过去后，角落里一个小门出现在眼前。

这是嵌在墙里的木栅栏，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古代的监狱隔断，铁链绕了几圈，一道锁挂着。门框上缘只到人的腰部，需弯下腰或者蹲下才能往里望。宿九借走道的光看了几眼，黑沉沉的，看不到任何东西。木栅栏下方留了几寸高的口子，一只不锈钢碗横在下面，里面还有残余的剩米饭，散发着异味儿。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里面曾经关押过人。

又或许直到现在，都在关着。

宿九尝试敲了敲木头，甚至尝试朝里面喊了一两声，一片死寂。

手电直射光照进去，只隐约看到空荡狭窄的房间里似乎有一张床。

最终他照刚才那样撬开了这锁，扯开缠绕的锁链，木门的门轴在上框，前后开合。他一矮身子挤了进去，终于进到这个“小监狱”里来，背后的门栅栏哐当一声又落下去。

屋里有一股潮湿的怪味儿，像是暴雨后林间泥沼的气味儿，宿九总觉得在哪里闻到过。他简单查看了这间屋子，屋内零散落着一些日用品和包装袋，全部的陈设就是这张床。

手电扫过墙角，地下比地上更潮湿，墙壁上结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照回身时掠过一片衣袖，宿九一惊，光猛地打回去，照见一个伫立着的人影。人影站在刚进门的死角处，似乎已经静静注视了他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