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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谦说出了一个人名(第1页)

一出永宁坊,秦九安转身便奔向了周谦宅子的所在。

天塌下来了周谦的命都不能丢!

到了这个时辰,周谦的宅子门前的灯笼只剩下了一盏,光晕昏黄,勉强照亮半扇黑漆门。秦九安翻墙进去时,正赶上后院的更夫打梆子,他贴着廊柱的阴影一路绕到周谦卧房的后窗下,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周谦在咳嗽。

一声接一声,急促而压抑,像是捂住嘴在忍。

看起来,他真的害怕。

秦九安心底不由涌上几分感慨,他从怀中摸出一截细竹管,就着窗缝往室内吹了一缕浅淡的迷烟。等到卧房里的咳嗽声渐渐低下去,转为均匀的呼吸,他才轻轻推开后窗翻了进去。

周谦歪在枕上睡着了,额上还搭着那块湿帕子,面色比白天更灰败了几分。

秦九安先四下瞧了眼,又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铃搁在周谦枕边,随即又从后窗翻了出去,将窗扇仔细合拢,连窗纸上一道微小的折痕都抚平了才退开。

退出周府时,细雪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半轮残月挂在天边,照得青瓦上的薄雪泛着一层银白的光。秦九安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绕道往丞相府的方向走了半条街,在离府门还有两箭地的地方停下来,靠着路旁一棵枯柳的树干,从怀中摸出一枚哨子。

哨音极轻,像夜鸟呓语。

片刻后,一个黑影从暗处无声地落在他面前,半跪在地。那人身形瘦小,裹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了半截黑巾,只露出一双机灵的眼。

“楼主”,来人压着嗓子道。

“说了多少遍,在外头别叫楼主”,秦九安将哨子收回去,语气淡淡,倒也没什么恼怒的意思,“赵横今夜在城北永宁坊见了个灰袍文士,给我查。查到身份、住址、和宫里谁的线搭着。另外——”

他顿了顿。

“周谦府上周围十二个时辰盯住了。只要有人靠近他卧房三丈之内,不必拦,记下来长什么样、走哪条路、穿的什么鞋,回来报给我”,秦九安道,“记住,我要知道每个人。”

“是”,黑衣人应了一声,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抬头看了秦九安一眼,“楼主,那赵横……要不要属下直接——”

“不必”,秦九安的声音平淡如水,“一颗棋子,用完了,自有人将其从棋盘上取下去,轮都轮不上我们。”

黑衣人不再多问,躬身一退,转眼便融进了夜色里。

秦九安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目光望向丞相府的方向,半晌,忽然从怀里摸出那只暖手铜炉。炉身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握了一会儿才收回去,转身消失在枯柳的阴影里。

转过天来。

谢玄烈才下朝回府,就看到了那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是压在那只暖手铜炉下的,铜炉就放在书房的桌案上,就那么大剌剌地放在那儿,他的人竟没有一个人发觉!

谢玄烈前后左右瞧了一圈,方才缓缓展开那张对折的素笺。

上头只有两行字,笔迹锋利如刀:

“赵横昨夜往永宁坊见了个内侍省的中年人,自其身份应该能摸到其背后人的身份,还在查。周谦身边我放了人,一旦有人动他,我的人自会来报给你。你可以将你的人撤了,人太多反而不安全。”

没有落款,但谢玄烈看了那笔迹一遍,便将信纸贴在了胸口的位置。纸面微凉,却烫得他呼吸顿了一下。

秦九安啊,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知道我在想什么呢!

谢玄烈叫来府中暗卫长,径直便问:“送信的人何时来的,可有人看清了?”

暗卫长目光微动,看萧玄烈没有动怒的样子才面露惭色,小心道:“回相爷,未曾。那信是今晨洒扫的小厮在书案上发现的,昨夜值守的人说没见任何异样,来人的武功必是很高。”

谢玄烈点了点头,示意暗卫长可以下去。之后,他将素笺仔细折好,放进了贴身的里衣口袋里指尖隔着衣料按了按那纸薄薄的笺,唇角的弧度压了压,还是没压住。

“还真是个江湖人,来都来了,怎的就不进来和我一同喝杯茶呢!”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升起了一种奇异的安稳,就像是有人在冰天雪地里不动声色地往他手边放了只暖炉,暖意不张扬,却让人舍不得放。

时光流逝,转眼就是三日。

京城的雪断断续续地下着,除了反常的冷,表面上始终风平浪静。朝中开了常朝,各部运转如常,谢玄烈每日入值、议事、批文,时常忙到三更半夜,表面上看已对上元夜遇刺的事不再介意,但暗地里,他花了十余年所培养出的人手已经循着那枚铜扣上的缠枝莲纹摸了两条线出去,将宫中有资格佩戴此等内造物件的名单缩到了十二人。

等到了第三日入夜,秦九安那边传来第二个消息。

——那灰袍文士,确切说是他背后的人,查到了。

他姓杜名言,是内侍省少监冯庸的幕僚,平日里替冯庸跑外头的私事。至于冯庸,明面上是伺候太后的,管着慈宁宫的用度调度,在慈宁宫里算不得什么,但暗地里与禁军系统有千丝万缕的往来,这里面就包括赵横。三年前他曾以替太后调理身体为由绕过太医局从蜀中采买过一批“药材”,数量不小,走的正是黑水帮的路子,入了京后更是直接送入了慈宁宫的库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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