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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3页）

“万一下一秒，你就消失了呢？”

我抬眼望着他温柔澄澈的眼眸，眼底蓄满了迟迟不肯落下的泪，荒芜又悲凉。

“万一这里的一切，这所有的温柔烟火，都只是副本专门困住我的牢笼呢？”

喻思南彻底怔住了，眼底满是无措。

他永远不会明白我的痛苦，不会懂我的猜忌，不会懂我深入骨髓的不安。他一生向阳，从未见过黑暗，从未历经厮杀，从未体会过记忆被一点点剥离的绝望。

他活在永恒安稳的白昼，而我，困在昼夜颠倒、永无终结的黑暗夹缝里，终生不得解脱。

“不会消失的。”

他放轻所有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缓缓靠近我，语气坚定又温柔。

“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你怎么保证？”

我定定望着他，眼底是积攒了半生的荒芜与破碎，字字泣血。

“说不定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温柔晚风轻轻卷起细碎的栀子花瓣，轻轻落在我的膝头，温柔得残忍。远处传来团圆软糯的狗吠，温柔平和，可转瞬之间，清脆的吠声骤然扭曲，化作副本里怪物凄厉疯狂的嚎叫。

两种声音反复交替、缠绕、折磨，刺得我神经阵阵刺痛，几近炸裂。

我用力抱住冰冷的自己，头颅深深埋进膝盖，肩膀颤抖得几近脱力，所有隐忍的崩溃尽数蔓延。

我真的好想、好想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好想彻底沉溺在这片温柔烟火之中，再也不奔赴冰冷凶险的生死副本，再也不承受无尽的厮杀与遗忘。

可真切的伤疤告诉我，所有的苦难与厮杀，都是真实存在的。可错乱的感官、重叠的幻境又一遍遍告诉我，眼前所有的温柔，都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我极致渴求温暖，又本能抗拒所有温暖。

我拼尽全力铭记所有温柔，又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诅咒逼迫着慢慢遗忘。

喻思南静静蹲在我的身侧，不远不近，温柔沉默，再也不敢随意触碰濒临崩溃的我。他能清晰看见我的失态、我的崩溃、我的狼狈，却永远触碰不到我溃烂的根源，永远共情不了我深入骨髓的绝望。

我们共沐同一场温柔晚风，共享同一片烟火人间，中间却隔着一道终生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透过朦胧模糊的睫毛，遥遥望着他干净温柔的身影，心底一片荒芜。

我不知道这场转瞬即逝的温存能够持续多久。不知道下一次副本骤然开启之时，眼前所有的温暖光亮，会不会尽数归零、彻底消散。不知道等到我的记忆被彻底清空的那一天，我会不会连他这束唯一照亮过我的光，都彻底遗忘，一无所有。

那抹浓烈炽热的石榴艳红，依旧死死霸占着我全部的视野，挥之不去。

世间万物，真伪难辨，虚实难分。

唯独我的痛苦，真实无假，岁岁绵长，永不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