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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2页）

“很冷吗？你一直在发抖。”

他抬起手，想要轻轻探上我的额头，感知我的体温，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碎狼狈不堪的我。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靠近的刹那，刻进骨髓的恐惧与戒备瞬间彻底爆发。施暴者冰冷残忍的手掌、副本怪物锋利狰狞的利爪、妹妹临终前无助伸向我的小手、眼前少年温柔干净的手臂，无数道身影、无数种恐惧层层重合，彻底交织，乱作一团。

我极致恐惧，剧烈瑟缩着往后躲闪，喉咙里挤出破碎干涩的气音，带着崩溃的颤抖。

“别碰我……不要过来……”

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恐惧的到底是眼前温柔的他，是过往的阴影，是无尽凶险的幻境，还是早已分裂疯癫的自己。

喻思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澄澈眼底的慌乱，慢慢化作茫然、无措与浅浅的心疼。他立刻放软了所有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一点点放缓语速，耐心安抚着濒临崩溃的我。

“是我，楚异，我是喻思南，你好好看看，别怕。”

我用力睁着酸涩空洞的双眼，拼命想要看清他的模样，想要牢牢记住这束唯一的光。

可记忆消融的诅咒疯狂拉扯、啃噬我的意识。

在那短短一瞬，我的脑海骤然空白，心底涌出巨大又刺骨的惶恐。

——喻思南是谁？

我是谁？

我为什么拼尽所有力气、熬过所有绝境、拼命对抗遗忘，都要死死留住这个人？

他是真实救赎我的人间光亮，还是我困于无尽黑暗，自我慰藉、凭空捏造的虚妄幻影？

铺天盖地的恐慌彻底淹没我的四肢百骸，窒息感席卷全身。我一边疯了一样想要铭记他的所有模样，一边又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自己快要彻底遗忘。

“我分不清了……”

我喃喃自语，声音空洞又破碎，目光荒芜地扫过整条小巷、盛放的花树、温柔的晚风，眼底是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哪里是真的……哪里是假的……我找不到了，一点都找不到了。”

“什么真假？”

喻思南眉头紧蹙，满心困惑，全然听不懂，只能轻轻安抚，语气笃定又温柔。

“这里是我们住的地方，是现实啊，都是真的。”

现实。

多么轻飘飘、多么简单的两个字。

可从来没有人能够替我证明。

全世界的人，都安稳活在完整、真实、温暖的人间，岁月平和，岁岁安然。

唯独我，被困在虚实颠倒的夹缝之中，日夜撕扯，日夜疯癫，日夜煎熬，永无宁日。

我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沙哑、破碎，没半分暖意，很快就掺上了细碎压抑的哽咽，委屈与绝望尽数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