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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1页）

或许遗忘会日复一日蚕食我的意识，陈年创伤死死扎根我的灵魂，现实与幻境彻底揉成一片浑浊的迷雾，再也分割不开。

孤身一人伫立在虚实裂缝的中央，前无去路，后无退路，无人共情，无人救赎，只能独自承受所有分裂与痛苦。

掌心无力松开，记事本轻轻滑落，砸在地板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细微的声响。我没有力气去捡，也不敢去捡。我连欺骗自己、获取片刻喘息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整整一个白天，我死死锁住房门，不敢闭眼，不敢发呆，甚至不敢放空思绪。只要意识稍稍松懈，所有破碎惨烈的画面便会蜂拥而至，疯狂侵占我的脑海。母亲短暂的温柔、施暴者狰狞的阴影、妹妹倒在血泊里绝望的眼眸、副本里尸山血海的绝境、那枝永远在眼底燃烧的石榴艳红。

我的记忆持续失真、错乱、重叠，到最后，我甚至分不清，妹妹的离世，到底是现实里无法挽回的悲剧，还是副本刻意杜撰出来、折磨我的痛苦幻境。

傍晚时分，温柔的霞光透过窗棂洒落室内，暖融融的，温柔得致命，也虚假得刺眼。

我撑着发软发虚的双腿走出房间，傍晚的晚风微凉，巷子里的栀子花香依旧浓烈缱绻。这片岁月静好的人间烟火，安静平和，却像一场蓄谋已久、永不终结的骗局，层层包裹住我溃烂的灵魂。

我侧身靠在冰凉的院墙之上，指尖死死抠进粗糙的墙缝，用尖锐的、清晰的痛感拼命锚定自己的神智，妄图证明自己尚且活在真实的世界里。

可连躯体的感知都开始彻底背叛我。痛感时有时无，虚实交替，我的神智，早已彻底失控。

紧绷了无数日夜的神经，终究彻底崩断。

眼前所有平和的景色瞬间分层、重叠、扭曲、剥落。安稳温柔的小巷缓缓褪色消失，翻涌而出的，是副本里阴森破败、血色遍地的废墟。脚下平整干净的青石板，骤然变成潮湿黏腻、沾满血腥的泥土。耳边温柔微凉的晚风，彻底被凄厉的嘶吼、绝望的哭喊、刺耳的枪声填满。

巷边热烈盛放的石榴花肆意凋零坠落，艳红的花瓣簌簌落地，在我涣散的视野里，尽数凝成斑驳冰冷的血痕。

虚实彻底颠倒，真假彻底湮灭。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在何方，不知道自己是从绝境副本归来，还是自始至终，都沉睡在一场无边无际的幻境之中，从未清醒。

剧烈的窒息感狠狠攥紧我的心脏，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到痉挛抽搐，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四肢冰凉刺骨。整片视野漫天晃动着刺目的猩红，那是花的颜色，是血的颜色，是我这一生逃不开的所有惨烈与绝望。

我死死咬紧下唇，用力到极致，口腔渐渐漫开浓郁的铁锈血腥味。我拼命压抑喉咙深处翻涌的呜咽与崩溃，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撑着。

我不能疯，不能失态，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我骨子里溃烂发黑的伤疤，看见我无人知晓的疯癫与绝望。

可我终究撑不住了。

双腿一软，我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瘫坐在地，肩膀剧烈颤抖不止，彻底坠入无声、浩瀚、无人知晓的崩溃深渊。

“楚异？”

一道温柔又满是错愕的声音自身后轻轻响起，清晰地传入耳中。

是喻思南。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死寂，浑身的颤抖骤然卡住。我所有的狼狈、所有的溃烂、所有藏在骨血里的黑暗与疯癫，所有无人窥探的崩溃与绝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他干净温柔、不染尘埃的目光之下。

我不敢回头，一丝一毫都不敢。我心底极致恐慌，我怕我一转头，眼前这唯一的温柔光亮，就会像所有虚假幻境一样，瞬间碎裂、消散，徒留我一人困在无边黑暗。

我迟缓又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彻底涣散，焦距飘忽不定，怎么都无法聚焦在他的身上。

暖黄的夕阳温柔落在他洁白的校服上，澄澈又温柔，是独属于人间的光亮。可下一瞬，画面再次重叠扭曲，他干净温柔的身影之上，悄然蒙上了一层副本独有的、灰暗朦胧的雾气，似真似假，似存似灭，虚无缥缈。

“你怎么坐在地上？”

喻思南快步上前，迅速蹲在我的面前，清亮的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慌乱与担忧，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