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林溪水——一个beta,一个设计师,一个在学怎么爱自己、也学怎么爱别人的人。今天我给沈温儒一个排在时隔一年的吻九月的第一个周四,林溪水照例去沈温儒的诊所做常规检查。这是取出假腺体后的第六个月,也是他停药满一年。诊室的冷白灯光依旧是那个色调,深绿色的地胶依旧是那个触感,护士站那盆绿萝终于换了新的——从蔫头耷脑的一小盆换成了郁郁葱葱的一大盆。林溪水每次来都要先看看那盆绿萝的长势,然后对护士说一句“这次养得不错”。护士笑着说:“因为沈医生现在每周都亲自浇水。”林溪水坐在检查床上,腿悬在床沿轻轻晃着。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截细白但不再瘦削的小臂。头发用一支铅笔盘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太阳穴上。他的气色比以前好很多——脸颊上有了浅浅的血色,嘴唇是健康的淡粉色,太阳穴上的青色血管依旧若隐若现,但不再是那种让人心慌的、濒于破碎的透明,而是一种干净的、皮肤本身就有的薄白。沈温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他穿着白大褂,纽扣依旧系到最上面一颗,眼镜片后面是一双专注而平稳的眼睛。他在林溪水面前坐下,把化验单递给他看。血常规、肝功能、肾功能、激素水平——每一个指标后面都标注着“正常范围”。“你的身体比想象中健康。”沈温儒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平稳如常,但林溪水听出了里面藏着一丝极淡的满意——不是医生的满意,是沈温儒本人的满意,“肝功能已经完全恢复到同龄健康beta的水平。激素水平平稳,没有任何波动异常。体重比出院时增加了四公斤。肌肉量也在上升。你现在不需要任何药物,也不需要任何激素替代治疗。你是健康的beta。”林溪水接过化验单看了好几遍。那些数字他不是全都看得懂,但每一个后面跟着的“正常”他都看得很仔细。他想起一年前自己躺在这同一家诊所的病床上,听说心跳停过十七秒,肝功能指数是正常人的十倍,手指尖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鱼。那时候沈温儒握着他的手,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了无数遍:“活下去,求你活下去。”现在沈温儒坐在他对面,用平稳如常的语调说他比想象中健康。他把化验单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纸沿上轻轻摩挲着。“沈医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以前我用那些药的时候,身体很敏感——不是发情期的那种敏感,就是碰哪里都会有反应。我以为那是药物的副作用。但现在停药一年了,假腺体也取出来了,我还是……”他停住了。耳垂在诊室冷白色的灯光下慢慢泛起一层极淡的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化验单边缘,“还是比一般的beta敏感。这是为什么?”沈温儒摘掉口罩,把平板电脑放在旁边的操作台上。他看着林溪水——不是医生看病人的目光,是沈温儒看林溪水的目光。平稳的,专注的,不加任何评判的。“那些敏感点,不是药物的作用。是你天生的。”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暧昧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被化验单印证过的医学事实,“你的神经末梢分布密度比一般人高。这不是病,不是缺陷,更不是你用药物制造出来的假象。你是天生比普通人敏感一些。这是正常的生理特征,就像有人天生皮肤白,有人天生头发卷。不需要治疗,也不需要改变。”林溪水的手指在化验单上慢慢松开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细白修长的手。这双手画过银杏树,画过梧桐叶,画过穿白大褂的小人,也曾经在夜色里攥紧枕头忍住了无数声哽咽。他以前欺骗自我说是敏感是药物的副作用,是耻辱的印记,是需要遮掩的缺陷。现在沈温儒告诉他:这是天生的,这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它不需要被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