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妤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把邀请函塞进林溪水手里,然后低头把脸埋进自己膝盖上的画册里,闷闷地说了一声:“谢谢。”最后,林溪水走到沈温儒面前。沈温儒坐在单人椅上,从头到尾没有换过姿势,只是双手交叠放在期刊上。他仰头看着林溪水,林溪水低头看着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边。“沈温儒,你说‘我不需要他选我,我需要他幸福’。这句话我信。因为你从来没有要过任何东西。你只是在我每一次需要的时候,把手伸出来。你的手从不在我拒绝之前碰我,也不会在我接受之后得意。你在排队。排了很久。排在所有送花、送颜料、送三明治、送画册的人后面。你说你不介意。”他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沈温儒一个人能听见。“但是你要知道——排队的人,也有可能被叫到号的。”沈温儒的手指在期刊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溪水。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不是泪光,是某种安静而深沉的、被反复验证过无数次的温柔。林溪水转过身,走回工作台,重新拿起画笔。他的手很稳,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着,画了梧桐树的新叶——绿色的,层层叠叠的,每一片叶子都是新的。“你们四个可以继续在我这儿晃悠。送花、送颜料、送三明治、送绿豆汤都可以。公平竞争也可以。但是现在规则我来定——第一条,不准互相拆台。第二条,不准替我决定。第三条——谁要是再敢在我手机上装定位,我就把他排到候补名单最后一名。”秦岩明在椅子上微微僵了一下。秦清妤笑出声来,那个笑清脆而短促,在工作室里回荡了一圈。秦司时低下头,用手掩住嘴角,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沈温儒没有笑,但他把倒着的期刊重新翻开,翻到了正确的那一页。那天傍晚,四个男人一起离开工作室。不是并排走,也不是故意分散,只是很自然地——秦司时先出门,站在门口等;秦岩明跟在他后面,站在台阶上;秦清妤一边把画册塞进背包一边跨出门槛,差点踩到秦司时的鞋跟;沈温儒最后一个出来,把工作室的玻璃门轻轻带上。四个人站在文创园区傍晚的暮色里,法国梧桐的叶子在头顶哗啦啦地响。秦司时开口:“我车停在西出口。你们?”秦岩明:“东出口。”秦清妤:“我骑单车来的。”沈温儒:“北门,路边。”四个人沉默了,站在路灯刚亮起的园区小广场上。然后秦清妤忽然说了一句:“下次如果都有空,可以一起去吃火锅。溪水喜欢火锅,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麻辣番茄鸳鸯锅底。”秦司时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喜欢吃毛肚,七上八下十五秒。”秦岩明接过话:“羊肉要厚切。”沈温儒补充:“红糖糍粑。他每次点。”四个人同时沉默了。然后秦司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苦涩的、愧疚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带着一点点自嘲的笑。“我们四个人知道他的口味比知道彼此的口味都清楚。”秦岩明难得地应了一声:“嗯。”秦清妤把背包往肩上拽了拽:“那就这样。下次约火锅,我请客——用我卖画的钱。不用家里的。”沈温儒看了看手机:“周末我不值班。可以约。”林溪水透过工作室的玻璃窗,看着四个男人站在路灯下。秦司时在比划什么——大概是在描述某家火锅店的鸳鸯锅底;秦岩明站着,手插在口袋里,偶尔点一下头;秦清妤单手扶着单车把,另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大概是在说画画的事;沈温儒站在最边上,安静地听着,路灯把他的白衬衫染成了暖黄色。他们站在一起,不是三对一,不是敌对,不是以前那种互相猜忌、互相指责、互相比拼占有权的姿态。他们只是四个人,站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四边形,在傍晚的微风里,交换着关于同一个人的信息。他转过身,拿起画笔,在画纸上那四个没有脸的小人旁边,加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他们今天说,可以做朋友。我觉得可以。”窗外,梧桐树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小陆和实习生们已经下班了,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把画举起来看了看,然后又放下来。他拿起手机,给沈温儒发了条消息:“下次火锅你也来。不要以为排在后面就能躲过鸳鸯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