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倒着的。”他说。四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秦司时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把手放在膝盖上。“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我有句话想说。不是为了抢谁先谁后,也不是为了在溪水面前争表现。是认真的。”他顿了顿,看向秦岩明,又看向秦清妤,最后看向沈温儒。“我们可以做朋友。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家族,只是单纯的——朋友。以前我们三个人之间谈不上朋友。我是大哥,岩明是二弟,清妤是三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但从来没有真的聊过一次天。后来溪水出现了,我们的关系反而更差了——互相猜忌,互相指责,互相把他的存在当成自己占有更多资源的筹码。但是溪水出院之后,我们开始变了。因为溪水变了,我们也变了。我不想再和你们敌视下去。我想和他做朋友,也想像朋友一样和你们相处。为了溪水。”秦岩明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里的空水杯放在茶几上,力道不轻不重。“同意。”他说,“公平竞争,不耍手段。这是对溪水最基本的尊重。以前我做的事,很多算不上正大光明。以后不会了。”秦清妤把画册放在一边,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膝。“让溪水自己选。选谁都可以,我祝福。以前我说过‘嫂子你最喜欢我了’,那是逼他承认。以后不逼了。我宁愿他真心地说一句‘秦清妤你是个好朋友’,也不想他违心地说‘清妤你最好’。”说完把脸埋进膝盖里,短发垂下来遮住了耳朵。那两只耳朵红得厉害。三个人都看向了沈温儒。沈温儒把眼镜重新戴好,双手交叠放在期刊上。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端正温和的侧脸上,照亮了他眼角那些细纹和瞳仁深处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我不需要他选我。”他说,声音平稳而清晰,“我需要他幸福。不管和谁,不管以什么方式。他以前的选择都是为了生存,以后的选择应该是为了自己。如果那个人是我,我会很高兴。如果不是——我也会出现在他需要的时候,以他需要的方式。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的全部条件。”林溪水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拿着那盒意大利颜料,手指在盒面上轻轻摩挲着。他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来,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没有泪光,只有一种安静的、复杂的、正在慢慢消化某种巨大情绪的光芒。“你们四个人,以前把我当替身,当财产,当玩具,当病人。”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秦司时低下眼睛,秦岩明攥紧手指,秦清妤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沈温儒静静地回望着他,“现在你们坐在这里,说要公平竞争,说要尊重我的选择,说做朋友。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他把颜料盒放在桌上,跳下高脚凳,赤脚站在地上。他的脚背很白,踩在暖灰色的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起。“我觉得很讽刺,也觉得有一点点幸福。”他走到秦司时面前,低头看着他。秦司时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午后的阳光里相遇。“你以前在海边说要跟我离婚,我笑了。那个笑是真心的——因为我觉得这场戏终于可以落幕了。但是你后来站在楼梯上没下来,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只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现在你坐在这里,带着你自己做的三明治,说我们可以做朋友。三明治的吐司烤糊了,生菜叶子切得大小不一,但它是我收到的第一份你亲手做的东西——不是买的,不是助理挑的,是你自己做的。”秦司时的喉结滚动了两下。他张了张嘴,眼眶泛红,但没有说话。林溪水走到秦岩明面前。秦岩明坐直了身子,肩膀依旧是那个冷硬的、惯常的弧度,但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着。林溪水没有看他手里的东西,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你以前在我的手机上装定位,咬我的肩膀,说‘你是我的’。现在你坐在这里,拿着意大利手工颜料,说‘同意公平竞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从来不提竞争——你只提占有。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说你要和别人平等地竞争。颜料我收下了,这句话我也记住了。”秦岩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微微点了下头,没有说话。林溪水走到秦清妤面前。秦清妤盘腿坐在沙发上,仰脸看着他。没有了长发的遮挡,他整张脸都干干净净地亮在阳光下。林溪水看着他膝盖上的画册和展览邀请函。“你以前在祠堂蒲团上按住我,说我是你的灵感来源。后来你在银杏树下给我递叶子,说想和我有纯粹的关系。现在你坐在这里,说选谁都可以,你祝福。秦清妤,你送我的第一百零三张画,我挂在工作室墙上了——不是背面,是正面,所有人进门就能看到。那张画是你画的第一个我不是模特、不是灵感来源、不是你的——而是我在画画的自己。你把我画成了一个创作者。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