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传来一阵附和的哀嚎。神清气爽的江以谕,才意识到自己在一群病号中多么格格不入。他照常上完三节课,买完午饭回寝室,结果寝室还是漆黑一片。现在都12点多了,他清楚记得今天大家都有课。就算没课,他们宿舍基本上午10点钟左右,也会全部醒来。李暄情有可原,但贺祠年昨晚几乎没喝酒。江以谕想了想,把午饭和书包都丢在位置上。没人会躺在楼梯口这边,他在另侧站好,伸手去拍这人买的新蚊帐。上铺一点动静也没有,不对劲。江以谕再次晃了下蚊帐,低声喊道:“贺祠年,醒醒。”终于,上铺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头发乱七八糟的脑袋冒出。贺祠年撑起身体,微眯双眼,朝喊声传来的方向寻找人,然后和江以谕对上了视线。“江以谕?怎么了”贺祠年低声说话,结果整句讲完,才发现嗓子是哑的,根本听不太出在说什么。江以谕仰头,皱起眉:“你声音跟公鸡一样,也是流感?”“我才不是公鸡。”贺祠年累得又闭上眼睛,然后猛地意识到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一下起坐起身,爬起来走下床铺,“糟糕,我直接睡过早上的刑法课了。”贺祠年被自己的声音吓到,这下是真的彻底清醒。他握住喉咙,喃喃道:“我好像真的是公鸡。”他的咽喉肿了,发干发痒到有点反胃,吞口水都很疼,导致他说的每句话都跟抽风机似的,沙哑得吓人。贺祠年自己看不到,但江以谕可以看到,这人的脸颊带着病态的红,眼尾也是。江以谕有些后悔:“我的问题,我不该强行把你薅起来的。”他让贺祠年先坐在底下休息一会儿,然后去查看郑升远和李暄的情况。果然,一切都不出江以谕所料,他们整个903都被流感击败了,而他居然是唯一没有被传染的。江以谕见贺祠年仍然呆呆地坐在书桌旁,便抓起手机跑出门,去校医室开点药。校医室罕见的排起了长队,有的是生病的同学,有的和他一样,是来帮忙买药的健康的同学。校医让江以谕顺便带几个口罩走,因为这次流感的传染性比较强,健康的同学更要注意防护。等他重返宿舍时,窗帘稍稍拉开了一半。贺祠年没有乱跑,也没重新回上铺躺着,反倒是给自己换了件厚衣服,现在正乖乖地趴在桌子上睡觉,胸口微微起伏。让江以谕诧异的是,这人居然自己给自己戴了个口罩。半掩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贺祠年翘起来的发梢,顿时被染成了浅色。江以谕不愿吵醒他,默默看了宿舍三人几眼。他拿起大家的保温杯,帮忙打了点热水。很多人都以为他不会照顾人,但事实恰恰相反,他的自理能力非常好。以前许钰或者江翊如果生病,基本都是他在照看。之前大四的时候,陈迟跑步的时候不小心摔折了腿,也是江以谕和汪琦一块儿把他背到的医院。并且他的身体素质向来挺好,从小就几乎不生病。江以谕估算着三人差不多醒来的时间,下楼买了点粥和白馒头。他再次上楼时,声音吵醒了贺祠年。贺祠年还是趴在桌上,被口罩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江以谕见他醒了,说:“先吃饭,再吃药。”贺祠年缓缓爬起来,点点头。他的视线移到摆在桌上,正在放凉的热气腾腾的开水,睫毛忽然微微一动。他仰头,多注视了江以谕一会儿。“有哪里特别难受吗?”江以谕问。他伸手,本意是想试一下这人的体温,怎知,贺祠年可能是烧糊涂了,或是会错了意,竟将脸轻轻靠在了他的手上。江以谕的心漏跳一拍,半晌后,才抽回手,把粥推给贺祠年。然后,他去把剩下两人都薅起来,不管怎么样,也需要先把饭跟药吃完。李暄下床时也彻底蔫儿了,昨天有多能讲有多亢奋,今天就有多萎靡。他抽着鼻子,默默扒饭,想对江以谕说感谢的话。可他比贺祠年还离谱,因为昨天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流感看不下去,直接在今天把他禁言闭麦,踢出了群聊。郑升远也默默吞药,难受到说不出话。这两天,只有江以谕还是正常人。他居然还能在盯着三个病号的同时,照常上课,敲作业,继续赚外快,甚至一次竞赛队训都没有缺席。“你是完全不会累吧江以谕。”同样没有倒下,精神抖擞的林乔,忍不住说:“别人的一天上上课,吃吃饭,睡睡觉也就过完了,我怎么现在觉得,你根本不需要休息,跟铁打的机器人一眼可以连续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