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升远累得瘫倒,咳嗽两声,缓了半天也躺进被窝休息。贺祠年回头看了一眼,江以谕也已经躺在了床上,被子盖住了一半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算是一眼看出了,这人同样完全没醒酒。因为平时清醒状态下,江以谕在宿舍还是会偶尔说上几句话的。结果这次,江以谕又不开口了,继续先前的沉默。刚才也是,沉默地冲澡擦头发,沉默如尸体一般躺进被子。然后就这么扮演尸体扮演到现在。“头还很痛吗?”贺祠年询问道:“要不要喝热水。”那人还沉浸在尸体扮演中,没有搭理他。该不会,一不小心变成哑巴了。贺祠年试探着又喊了一声:“江以谕?”这下好了,原本直挺挺躺尸的江以谕,突然瞥了他一眼,翻身面朝墙,只给他留了个后脑勺。老天爷啊,他还不如不问呢。贺祠年在心里默默哀嚎。他帮江以谕把蚊帐拉好,钻进了上铺。寝室熄灯。贺祠年是全寝室唯一精神的人。他也翻了个身,脑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思考刚才的事。真的好奇怪,他的胸口一直涨涨的,想到江以谕在火锅店的话,看到饭店时的反应,以及刚才躺在床上时的反应,他总觉得江以谕的心情有些低落,于是连带着他的心也有点被揪起。“——你们最近的关系,是不是太好了?”李暄在百团大战时的话,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贺祠年垂下眼眸,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手。他和李暄的关系一直很好,搜寻记忆,以前初中的时候,他和李暄明明也拉过手。不对不过好像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当时是李暄看到了猫,吓得直接钳住他的手四下逃窜。贺祠年想到当时那个场景,默默扶额。因为那天之后的整整一周,他的右手都跟脱臼了一样,只有一握笔写作业,他的手就会疯狂发抖,跟得了帕金森似的。现在回想起来,只剩下搞笑了。所以,这个类比相当不合适。贺祠年莫名想到了另一个人,一个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跟别人提起过的人。江以谕的身上,偶尔会给他一种熟悉感,包括有时候说话的语气和眼神。或许……是因为今晚在火锅店,江以谕的脸颊轻轻碰上他肩膀的这个姿势,小时候的江余也喜欢这样做。以前他曲腿坐在沙发上看书时,江余就会默默靠上来,也不说话,只是懒懒地发呆或者犯困。可令贺祠年费解的是,他们分明就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人,也没有过任何交集,为什么在一些小细节上,会这么相似。并且,他认为两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他不想混为一谈,觉得谁是谁的影子。江余是他无比重要的朋友,哪怕对方,可能并不这么认为,而江以谕……贺祠年抱住脑袋,思绪混乱,一时间竟想不出合适的词。在彻底入睡之前,他决定明天先去请教下,向来跟百事通似的的李暄。可惜,流感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落在宿舍床铺时,江以谕睁开眼睛,猛地坐起身。睡得好爽,他连闹钟都没用上。直接开始换衣服刷牙洗脸,换上厚外套,拎着书包出门。在走出笃行楼的那刻,太阳的金光倾斜地打在他身上,让他的视线微微模糊,眼前一片金灿,微风刮过他的发梢,江以谕在心底诧异,人竟是如此神清气爽,连酒醒后的头疼都没有。就是他稍微有点记不清昨天的事情了。江以谕边走去教室边沉思。好像就是吃了个火锅,最后回宿舍。中途贺祠年还请他们吃了块蛋糕。可他怎么在混乱模糊的记忆里,看见了自己在洗漱间里学c++,贺祠年好像还掐着他的脸说了什么话。江以谕思索片刻,只得出贺祠年不可能做出这种行为的结论,他们也不是这种亲密的关系。今天的课堂有点奇怪。虽然早八的课向来人少,但现在已是8点15分,教室里的人仍然没有过半。这门课还是专业课,最关键的是老师会点名。所以哪怕是为了考勤,学生们睡眼惺忪,夹着预制早饭和用粉冲泡得跟水似的豆浆,也得出现在教室里签个到。令江以谕奇怪的是,老师也没来。教室里还响着隐隐的咳嗽声。8点20分的时候,老师才走进来,边擦发红的鼻子边说:“大家这段时间都要注意啊,最近换季,有个新型流感很严重,老师也被传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