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河站在那里,浑身冰冷。他看着皇帝,看着他那张苍老,布满皱纹的脸,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为师失败了。你还是被卷进来了。”师父说的失败,不是没能查出真相。是没能在皇帝布网之前,把陆清河送出这个局。“陛下,”陆清河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娘知道吗?”“她不知道。朕不想让她知道。朕只希望她做一个普通人。不用记得朕,也不用记得仇恨,只要记得,她有一个儿子,叫清河就够了。”他转过身,看着陆清河。眼睛泛红的。“清河,朕对不起你。朕把你卷进了这个局,让你吃了那么多苦。但朕不后悔。因为如果没有你,这个局,收不了。”“为什么?”皇帝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块金牌,上面刻着四个字——“如朕亲临”。和他在午门广场上给陆清河的那块一模一样。但这一块,背面多刻了一行小字,“传位于清河。”陆清河的血一瞬间冲上了头顶,“传传位给我?”“不是传位。是给你保命用的。”皇帝的声音很平静,“朕收了这个局,得罪了太多人。朕活不了多久。朕死了之后,会有人找你报仇,会有人找你母亲报仇。这块金牌,能保你一命。拿着它,就没有人敢动你。”“清河,回去吧。”皇帝说,“回到幽冥谷去。回到你母亲和周帆身边去。这里的事,结束了。”陆清河站在原地,没有动。“陛下,那封信真的不是太后伪造的?”皇帝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累了,你回去吧。”陆清河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答案,一个棋手的疲惫。他转身,走了出去。身后,御书房的门缓缓关上了。出了皇宫,陆清河租了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在回去的官道。他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药箱抱在怀里,箱子的棱角硌着他的胸口,疼得他清醒。“到了。”车夫的声音很低。陆清河奇怪地掀开车帘,他愣了一下这里,居然是桃花坞。他跳下马车,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那车夫,心中充满了疑惑。那间木屋还在,门虚掩着。推开大门,院子里那棵桃树还在,树叶落了大半,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玄色的衣裳,腰悬长剑,风尘仆仆,面容憔悴。竟然是周帆。他站在那里,看着陆清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陆清河站在远处,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也有愤怒,但更多的,还是心疼。他忽然觉得腿很软,站不住。“你怎么来了?”周帆走过来,伸出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很重,陆清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疼。”“疼就对了。”周帆的声音有些哑,“谁让你一个人偷跑出来的?”陆清河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伸出手,攥住了周帆的衣襟,攥得很紧很紧。“我只是想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周帆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树枝刮破的脸,还有红红的眼睛。忍不住伸出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傻瓜。你记住,你去哪里,我会去哪里!再偷跑,打断腿!”陆清河的脸埋在周帆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周帆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抱得很紧很紧。甜蜜桃花坞(1)四天三夜的奔波,三粒闭气丹的消耗,再加上在御书房和永寿宫之间,那场心力交瘁的对话,他的身体,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终于在见到周帆的那一刻,彻底松了下来。直接的表现就是,他的腿,软得像两团棉花,靠在周帆怀里,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周帆没有问他去见了谁,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一个人走。他只是将陆清河的手臂,轻轻放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抱起他,将他带进了木屋。木屋里还是保留了之前的状态,一张床,一张桌,一盏灯。床上的被褥虽然有些发旧,但洗得很干净,也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一股皂角的味道。周帆将陆清河放在床上,蹲下来,脱掉他的鞋。陆清河的脚底全是血泡,有的已经破了,血将袜子粘在了皮肤上。周帆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陆清河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不疼。”陆清河说。“闭嘴。”周帆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从灶房里端来一盆温水,放在床边,然后小心翼翼,一层一层地将陆清河脚上的袜子揭下来。袜子粘在伤口上,揭的时候陆清河的身体绷了一下,但他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