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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第1页）

“陛下为什么要我去幽冥谷？他为什么要我找到母亲？”陆清河的声音有些发抖。太后看着他，将桌上那叠信收起来，放回木匣，盖上盖子。“因为你母亲，是陛下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他把软肋藏起来，藏了二十八年。现在，他要把软肋拿出来，放在阳光下。因为他不想藏了。”陆清河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封写着“朕，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的信，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纸面上，将那几个字洇开了一小片。“太后。”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再流泪。“这封信，是真的吗？还是您，故意给我看的？”太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被岁月磨去了大半光彩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你觉得呢？”陆清河看了她一眼，低下头，将信折好，收进怀中。“我不知道。但我会查出来。”太后笑了一下，“好。查出来之后，告诉哀家。”陆清河站起身，背起药箱，“太后，陛下现在在哪里？”“御书房。他每天卯时起床，批折子，批到午时。”陆清河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外，那个被银针刺晕的太监，还靠在门框上，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涎水，看起来像一个睡得很沉的人。陆清河没有理会，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御书房在永寿宫的东边，穿过两道长廊，一座花园，一座石桥。陆清河走过这些地方的时候，没有躲，没有藏，甚至没有刻意去放轻脚步。他知道，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皇帝的棋盘上。他不需要躲，因为皇帝在等他。御书房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太监，看到陆清河走过来，没有拦，反而侧身让开了一条路。陆清河走进去。皇帝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支朱笔，正在批折子。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面容清瘦。此刻的他，看起来比几个月前又老了几分。听到脚步声，皇帝抬起头，看着陆清河。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来了？”皇帝问。“参见陛下。”陆清河说。“坐吧。”皇帝指了指书案不远处的椅子。见证人陆清河没有坐。他站在书案前，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陛下，这真的是您写的吗？”皇帝放下朱笔，伸出手，将信拿起来，折好，放进自己的袖中。“是朕写的。”“为什么？”“因为朕不想再隐瞒你了，朕只想让你知道真相。”陆清河的手指，攥紧了药箱的带子。“为什么是我？”“因为你是朕的外甥。因为你身上，流着和朕一样的血。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既不在朕的棋盘上，又不会被朕的棋子伤到的人。”皇帝看着他，“朕布下的局，收网的时候，需要一个见证人。朕，选了你。”陆清河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陛下，您是从何时开始布这个局的？”皇帝重新坐回椅子上，将朱笔放在笔架上。“先帝驾崩的那天晚上。先帝把朕叫到床前，给了朕一道密旨。密旨上说，朝中有人要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他们分布在朝堂和军中甚至还有一些散落在江湖。他们互相不认识，但他们的目标是一样的，就是要让这个天下乱。先帝花了十年，查出了这些人的名字，写在了密旨的背面。一共六十三个。”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递给陆清河。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里面有陆清河认识，也有他不认识。赵同、李崇安、莫问尘、柳婉儿、秦素衣、孙正，不，李承业。还有那些在假情报记录纸上，出现过的官员名字，一个不落，全部在列。“先帝说，‘朕来不及了。你替朕收网。’”皇帝的声音很平静，“朕花了这些年，一个一个地收。但是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陆清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谁？”皇帝看着他的眼睛，“你的母亲。”陆清河的血一瞬间凝固了。“我娘？她要反？”“她不反。但她活着，就是那些人反的理由。”皇帝的声音很低很沉，“她是前朝的公主。只要她活着，前朝余孽就有旗帜。敌国就有借口。朝中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就有理由。朕可以杀了她。但朕做不到。所以朕把她藏起来，藏在幽冥谷，藏在沈千秋身边，藏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朕让沈千秋给她下药，让她忘记一切，变成一具空壳。这样，那些人就找不到她了。”他低下头“朕以为，只要她忘了，就没事了。但朕错了。那些人不需要她活着，他们只需要‘永安公主’这个名号。就算她死了，他们也能找一个人假扮她。所以朕改变了策略。朕让他们以为，朕疯了。朕吃忘忧散，朕在皇陵前刨石头，朕哭，朕闹，朕像一个废人。他们信了。他们以为朕已经完了，以为这个天下唾手可得。然后，他们一个一个，就无所顾忌地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