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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则两利(第1页)

孟清言回到梧桐院坐在书案前,将这一夜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三遍。

苏墨玉知道玉京楼是她的——他说查了一个多月。太子在秋猎宴上点出“玉京楼”三个字,那时她以为是试探,如今想来,太子分明是替苏墨玉在投石问路。那日她回答“赚些脂粉钱”,太子没有深究,不是信了,而是已经确认了。他只需要看她的反应,就能把最后一层纱揭开。

所以太子和苏墨玉是一伙的。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而她孟清言,从头到尾都是他们棋盘上的一枚子。狼牙寨那一次,苏墨玉来得那样及时;秋猎宴上他的提醒;今夜他亲自陪她走这一趟——每一步都踩得分毫不差,像有人早就在她必经的路上铺好了砖。

她忽然觉得后颈发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人看透了底牌的不适。她把玉京楼藏了这么多年,自认天衣无缝,可太子只用一场秋猎宴就点了她的穴,苏墨玉只用一个多月就查到了她的底。她以为自己在下棋,实则棋盘早已被人摆好了。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未必是坏事。“太子和苏墨玉这样的人,若是要动她,不必绕这么大圈子。他们费这些周折,无非是想看她值不值得。”

苏墨玉手里有账册,武忠已经被御林军拿下了,可太尉还在高台上稳坐钓鱼台。武忠既然替太尉做这种事,必然知道些太尉的把柄——他如今进了诏狱,对太尉来说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太尉若想自保,最干净的做法就是让武忠永远闭嘴。

孟清言看着案上的砚台,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做下了一个决定。

第二日清晨,她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衣,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从孟府后门出来,沿朱雀大街走了两刻钟,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间挂着“济生堂”药铺幌子的小门前。她在门上叩了三下,停一息,又叩两下。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一个灰衣老汉探出头来,看见是她,侧身让了条路。

这间药铺是玉京楼设在城西的一处暗桩,从后门穿出去,有一条小路直通大理寺诏狱外墙的小巷。她让扶影带她翻墙进去。

武忠被关在最里面一间,铁栏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锈迹斑斑的底子。他垂头坐在稻草堆上,身上那件官袍早被扒了去,只穿着中衣,头发散乱,嘴被堵了布条,双手双脚都上了镣铐——苏墨玉昨夜把人押进来时特意交代过,此人身上罪名重大,不许他与任何人接触。所以进来时费了好大一功夫。

孟清言在铁栏前站定,隔着栅栏看着武忠。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牢房里光线昏暗,只有走道尽头一盏油灯跳着豆大的火苗。武忠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阴影里辨认了片刻,看清是个不认识的狱卒,又垂了下去。

“武大人,”孟清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清楚楚,“你替太尉做了这么多年的私账,他如今可会派人来救你?”

武忠的身体猛地一僵,重新抬起头来,目光里多了几分警觉,用一双枯涩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孟清言也不急,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隔着铁栏展开,让武忠看清上面的字。那是一封家书,笔迹稚嫩,不过五六行,落款是个孩子的名字,末尾歪歪扭扭地画了一朵小花。

武忠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往前扑,镣铐的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吼。那封信是他托人带去江南给外室生的儿子的,那孩子今年四岁,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

“你要干什么?”

“令郎在江南,你让人赁了一间临河的宅子,让他跟乳娘住在一起,乳娘姓贺。他每日去学堂念书,先生姓周。”孟清言的声音依旧平稳,将信重新折好收回袖中,“武大人,可谁还记得江南有个四岁的孩子?”

武忠不动了。他跪在稻草堆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被人攥住了喉咙。过了很久,他伸出被镣铐磨出血痕的手。

武忠喘了口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是谁?你要什么?”

“我要太尉赵鸷私通北羌、走私军械的证据。你能给他做这些年的私账,手上不可能没有他把柄。”孟清言微微俯身,隔着铁栏看着他,“你告诉我东西在哪儿,我保你儿子这辈子衣食无忧、平安长大。你若不说——”

她没有说完。武忠的肩头抖了抖,像是被一阵冷风灌进了骨头缝里。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勒出的血痕,沉默了很久,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雨槐县……赵家私铸的铁……都从雨槐县走。县令是太尉的人,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就这些?”孟清言问。

武忠苦笑了一声:“太尉生性多疑,这些都是我悄悄派人打探的。你若不信,自己去查,武某如今骗你,并无好处。”

孟清言确认了记下的每一个字都无误,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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