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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与执棋手(第3页)

“既然将军查到了,”她开口,声音平稳,“打算如何?”

苏墨玉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半步,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脚边。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威胁也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认真的打量。

“我不打算如何。”他说,“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

孟清言迎着他的目光:“将军请说。”

苏墨玉沉默了几息。夜风穿过巷口,将他袖口的衣料吹得微微拂动。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低到巷子里那盏将灭未灭的灯笼的光都像暗了一暗:“你费这么大周章,又是开酒楼又是在京城各处安插人手,连太子的耳目你都敢伸手碰一碰。你要走的那条路,是慕容如月当年走的那条罢?”

孟清言心头一震,握着信封的手微微发僵。她没想到苏墨玉会直接把慕容如月的名字点出来。

苏墨玉没有等她回答,继续往下说:“我查你查到第七日的时候,无意间翻到了你祖母的一桩旧事——她是慕容如月入狱前最后见过的人,元启八年冬月,慕容如月托人带了一卷书稿给她,那卷书稿后来被人抄了三份,其中一份,前些年在青竹县一个老宅里被人见过。”

孟清言站在原地,夜风将她的碎发吹得扫过脸颊,她没有抬手去拨。

苏墨玉看着她,一字一句地接着说:“你祖母把那些东西教给了你,你看了那些书稿,听了那些旧事,所以你开玉京楼,你养暗卫,你替太子盯太尉的人。你要做的事,跟慕容如月当年要做的事,是一样的。”

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沉闷地敲过三更。孟清言觉得自己的心跳被那鼓声压得很沉,可她的背脊没有弯半分。

她抬起头,看着苏墨玉的眼睛,声音平稳得近乎冷:“将军多虑了。”

他的声音依然很低,却比方才多了一种什么,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翻涌上来的、积攒了多年的东西:“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月光落在他肩上,将那张冷峻的面容照得格外清晰。他看着孟清言,目光里那层沉甸甸的认真终于翻涌到了表面,像冰层底下的河水,压了太多年,终于找到了裂缝。

“慕容如月走的那条路,我走了六年,六年前我还是个十四岁的半大少年。我在崇国公府的书房里翻了三天三夜的旧档,才弄明白元启八年的改革究竟折在谁手里。”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凉薄的,却透着一股倔强,“直到现在,还是寸步难行。”

孟清言没有说话。她看着苏墨玉,巷子里的月光将他的眉眼照得明暗分明,他说的那些话像一根针,轻轻地刺进她心底某个她从不敢触碰的角落。

她忽然明白了。苏墨玉查玉京楼,查到这一步,真正想知道的从来都不是“东家是谁”这个答案。他想知道的是,她走这条路究竟有多坚定——因为他走了六年,清楚这条路有多难。

过了很久,久到夜风将她手中的信封吹得微微作响,孟清言才开口:“多谢将军坦言相待”。她的声音很轻,却稳得像深潭水面。

巷子里的风停了,灯笼里最后一点火苗跳了跳,熄了。黑暗罩下来,月光却更亮了些,照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明晃晃的。

苏墨玉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轻轻点了一下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像一枚石子沉入深潭,不起波澜,却落到了底。

“那封信,是假的。”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姑娘珍重。”

他说完便转身往巷口走,黑色的夜行衣融入夜色,只留一个挺直的背影。走出几步,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背对着她补了一句:“玉京楼的事姑娘做的很谨慎。”

他说完便走了,脚步声很轻,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孟清言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封三瓣竹叶纹的信,月光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密道的入口处,扶影和陆锋无声地站着,谁都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封,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扶影和陆锋应了一声“诺”,提着灯跟上。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加快了脚步。前面还有路要走,苏墨玉方才说他走了六年仍寸步难行,那如今多了她这一枚棋子,棋盘上的局面,或许能松动一些了。

她站在庭院里,回望了一眼崇国公府的方向,那片飞檐翘角的屋顶还笼在黑夜薄薄的雾气里。她收回目光,转身进了书房,将门轻轻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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