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炒饭他主动收拾碗筷。
他站在水池前,把盘子冲了水放进沥水架,手指在盘底抹了一圈确认没残留油污。
我窝在沙发上拿起数位板继续画那张立绘,江婉的腿蜷在坐垫上,光着脚,脚趾在沙发垫上微微蜷缩。
他洗完碗擦了手走过来坐到我旁边。
他的手自然地放在我的脚踝上,拇指在我脚背上无意识地来回划着圈。
那个动作很轻,没有情欲没有目的,就是窝在沙发上习惯性地碰一下自己在乎的人。
他把我的脚拉到他腿上,用手握住脚踝,拇指按在内踝骨凸起的位置。
我继续画画。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说:“走吧,去超市。”
两个人推着一辆购物车在超市里晃,张昊阳推车,我往车里丢东西。
牛奶放进去,鸡蛋放进去,可乐六罐装从货架底层拎出来放进车里的时候铝罐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属脆响。
走到零食区他在薯片货架前站住了,左手拿了原味,右手拿了青柠味,转头看我。
我刚想开口,他用两个袋子都往车里一丢,说买了这两种,不好吃就你吃。
我踹了他一脚,江婉穿着帆布鞋的脚尖轻轻踢在他小腿上,他躲了一下。
旁边货架的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经过,看了我们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我在青菜货架前停下来挑菜心。
他站在旁边看我挑,手搭在购物车把手上。
他的冲锋衣袖子蹭到了我的手臂,那层粗糙的尼龙面料在江婉的仿生皮肤表面擦过,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扫码扫到可乐时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看了看站在我旁边的张昊阳。
“你男朋友啊?”她问。
“是啊。”我笑了一下。用的是江婉的声音。
张昊阳在旁边掏钱包,耳朵红了,但他没纠正。
收银员把找零递给他,他又往旁边的慈善捐款箱里塞了五毛钱硬币。这个动作和他大学时完全一样,每次找零的零钱就往捐款箱里扔。
我走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脑勺上那撮被风吹乱的头发,忽然意识到我认识这个人已经六年了。
大学宿舍,上下铺,网吧连坐,毕业照,他第一次加班到凌晨回来我在沙发上等他,他被江婉甩了之后两个月消沉期我每周五晚上带酒过来陪他喝,他吐在我马桶里,我骂他蠢,他抬头看着我说“她说过会回来的”。
现在我穿着另一个女人的壳,走在他身后,而这个画面让我觉得理所当然。
到家之后他去厨房分拣东西。
牛奶放进冰箱上层,鸡蛋码进蛋格,可乐放进冰箱门上的饮料栏,薯片放在零食柜里。
他把洗衣液放进浴室柜子时,我正站在浴室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把洗衣液放好,关上柜门,然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的脸——江婉的脸——然后低头,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嘴唇碰了一下就离开,不是情欲的亲吻,就是回家了,看到熟悉的人在,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铺垫的一个吻。
然后他去洗手。
我端着汤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
那天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纪录片。
我穿着江婉的壳蜷在沙发一头,脚踩在他腿上。
他的手按在我脚背上,沿着足弓慢慢推。
脚底白天在帆布鞋里闷了几个小时,足弓那层潮气还没完全散掉,被他的拇指推出来时混着他手上洗手液残留的淡香。
他按了一会儿低头用鼻尖碰了碰我的脚趾尖,那里的皮物因为运动而微微发热,趾缝间还有极淡的闷热湿气。
“你今天走了一天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