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体温透过T恤传过来,暖烘烘的,带着他今天下午在工地晒出来的热气。
“这样才对。”他说。
我站在那里被他抱着,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能看到窗外对面楼的墙面在夕阳下被染成金色。
他的肩膀在慢慢放松下来,刚才那种“看到林逸男体时的不适”正在从他的肌肉里被排出体外。
他习惯的不是江婉,是穿着江婉壳的林逸。
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有什么地方被拧了一下。
不是痛,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穿着另一个女人的壳,被一个认识六年的兄弟抱着,他跟我说“这样才对”。
我不确定这是因为我太擅长这个游戏了,还是因为我自己也已经习惯了这个壳,但我能确认的是,他抱着我的时候,我确实觉得比刚才穿男体更自在。
他松开我的时候,手在我背上停了一下,然后顺着我的肩膀滑下来,抓了一下我的手指才完全松开。
“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用江婉的声音说。
“随便。”他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继续回那条工作消息。
“随便是什么菜。冰箱里有菜心、西红柿、鸡蛋、还有昨天的剩饭。”
“那就蛋炒饭。”
“加菜心吗。”
“加。”
我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围裙的带子在江婉的腰上绕了一圈之后打了个结,系得比我自己穿男体时更紧,因为江婉的腰比我细一圈,同样的带子需要多绕半圈才能系紧。
油烟机的灯打在我脸上,冰箱门的冷气冒出来,混着厨房里残余的咖啡味和油烟味。
张昊阳从客厅喊了一声:“可乐没了记得提醒我买。”
“冰箱门上贴了清单,你看看还缺什么。”
他走进厨房,站在灶台旁边,拉开冰箱门看了看,手指在冰箱门上那张贴纸上划了几行:“牛奶没了,鸡蛋还剩俩,薯片上次吃完了你没补。”
“那等下出去买。”
“行。”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我炒饭。
蛋液倒进热油里时滋啦一声响,蛋清瞬间变白,边缘开始冒泡,我用锅铲快速翻炒,把蛋块搅散成碎末。
然后倒进冷饭和切好的菜心粒,锅铲翻炒时敲在铁锅上发出有节奏的金属脆响。
油烟和蛋香混在一起往上飘,被油烟机抽走一半,另一半飘到厨房门口。
他看了一会儿说:“你炒饭的手法跟她完全不同。”
“江婉?”
“嗯。她炒饭先炒饭再放蛋,你是先炒蛋再下饭。顺序不一样。”
“你怎么记得这些。”
“我给她做了八个月的饭。”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和现在的他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但他记得。
他记得江婉炒饭的顺序,现在他在看另一个穿着她壳的人用不同的顺序炒饭。
我把炒饭盛进两个盘子,端着走到餐桌前。
他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筷子拿在手里,等着吃。
我把自己那盘放到他旁边,坐下时江婉的膝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大腿,他没有躲,也没有看我,只是把一个筷子拿起来戳了一下炒饭里的蛋块。
“你刚才说冰箱里还有什么来着。”
“就剩鸡蛋和菜心了。还有昨天剩的半个洋葱。”
“那等下去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