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满场声音霎时又静了。
“本君的小徒弟,最近在外面走动。”他道,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极淡的温度,“你们若见了他,不必多看,也不必多问。他若在你们地界上,少了一根头发。”
他顿了顿,微微侧首。
“我会让你们后悔,为什么当年没死干净。”
殿门在他身后轰然合上。
阶下,再无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只有山风,一阵一阵,像从千年前吹过来。
————
青阳宗,掌门内殿。
青檀跪在殿中,额上全是汗。
“人跑了,地窟也毁了,是弟子无用。”
上首坐着一个清瘦老者,须发半白,穿一身极旧的青灰道袍,正是青阳宗掌门富锦。
“起来吧。”他说,“你本来也不该跟那三个人硬碰。一个应龙,一只螣蛇,还有一个……是神君的人。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早在我预料之中。”
“可他们看到了地窟,还带走了活口。”青檀急道,“那活口若开口,我们——”
“开口就开口,你以为,带走的就那几个吗?”富锦慢慢捻着腕上一串旧珠子,珠子已经盘得发亮,“今日神君召了会,我没去,我做这事,就没打算瞒一辈子。我要的是快,是把大家的渴望,都勾出来。”
青檀抬头:“人丹还差最后几炉。”
“继续。”富锦说,“派人在暗处盯着那三人。若能活捉陈山河,就捉回来。他身上有神君下的契约,也有那枚镯子。若能炼进丹里……我们青阳宗,也能出神。”
青檀默了默,低声道:“掌门,人丹若成,当真能对抗神君吗?”
富锦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殿墙边,推开一扇极旧的木窗。
山风涌进来,吹得他宽大的道袍猎猎作响。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亲眼见过他们杀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讲了几百遍的旧事。
“那时候,青阳宗还不叫青阳宗,叫青阳山。修仙,好听啊,也残酷啊。每个宗门,都挤破头想让自己变得强大。我们有一百个门派,说出去风光,但这一百个门派,有能力的就那么多,剩下的,都是卯足了劲,要死磕在这条路上的人。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没有人,我们又会被吃掉。所以我们才用上了凡人,他们能为我们所用,总好过为他人所用。而到了我爹这里,天资好的凡人,散修,小门派的修士,世家的弃子,都是被争抢的对象。人药炼出来的丹,能催熟根骨,能让一个修士三年之内就有所小成。我们的弟子越多,需要的人药就越多。越多,就越停不下来。所以,我们一直在抢,直到别人抢不过我们,直到我们成为最强的。但沈承祐,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杀神,他带着的那群人,甚至都是些天资平泛之辈,”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的抵抗,对他们而言,什么都算不上。他们是疯子,不仅杀我们,连自己都可以杀死。”
富锦低下头,笑了笑。
“宗里最强的长老,吃了最多的人丹,只一剑,就没了。我爹死之前,问他,为什么要灭我青阳山。”
“他说,你们该死。”
“我们该死吗?”
他回过身,看着青檀。
“我不知道。”青檀说。
“我要炼人丹。”富锦看向天空,“我不要成什么长生仙。我要有一天,沈承祐收回那句话,我要他在临死前,记住我的脸。”
他说这话时,出奇地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