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还跪在河边,用仅剩的左手去捞胡药师剩下的半截身子。
他站在水面上,低头看了一会儿。
那天的河,很红。
我在水里,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烧得狼狈又惨烈。
他忽然就觉得,这世间,原来还有这样的人。
不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天资,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义。
就是一个人,死死地护着另一个人。
哪怕那个人已经死了。
哪怕他自己也快死了。
而那孩子说,仙人能不能帮胡药师投个好胎,这是那孩子求的第一件事。
哪怕那孩子的右手没了,哪怕他自己快死了。
那孩子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沈承祐从睡梦中醒来,他太久没做过梦了。
殿外的天还是黑的,我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得舒坦。
他又抱紧我,不能放他走,他想。
————
又过了几日,沈承祐带我出了宗门。
他说是去青阳宗赴一场“谢神宴”。
我本来不想去的。
可他只说了一句:“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一个人留在殿里,门和窗,不开。”
我就去了。
青阳宗是修真界排得上前三的大宗门。开宗千年,底蕴极厚,最会做人。
沈承祐渡劫成神,他们第一个送上厚礼。
如今设宴,也布置得极为隆重。
沈承祐让我走在他身边。
我们一出现,满山的人都静了。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惊,有畏,有探究。
我穿得还算体面,可沈承祐不许我束发,只用一根月白绸带松松系着。
风一吹,黑发便散出几缕,和他垂落的白发交在一起,扎眼得厉害。
“神君。”青阳宗掌门富锦迎上来,笑得恰到好处,“请上座。”
沈承祐没动。
他侧过头,低声问我:“累不累?”
“不累。”
“好。”他这才抬步。
我跟上去,感觉身后那些目光全都变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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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上,我坐在他身旁。
青阳宗很会来事。
敬酒、献礼、舞姬、盛席,一样一样,安排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