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祐“忙”了起来。
渡劫在即,各门各派求见的、请教的、试探的,络绎不绝。
他经常离开太虚殿了,有时是半日,有时是一整夜。
我能感觉到,那股常年笼罩在身上,那股无形的视线,松了。
和杜清风的会面,安排在一处极不起眼的地方。
外门药园旁边有间废弃的丹房,早年间用来给新入门的弟子练习控火。
后来荒废了,墙皮剥落,地上全是碎砖和干枯的药渣。
地方太破,连洒扫的人都懒得来。
我进去时,杜清风已经在了。
他换了身袍子,头发用木簪束着,整个人看着比上次更瘦,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
“东西都齐了。”杜清风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木盒,递过来。
我接过,打开一条缝。
引雷玉、涤尘符。
两样东西静静地躺在里面,上面分别贴着一道符封,以免被察觉。
“镇魂木,就埋在我床下。”杜清风压低声音,“很安全。”
我点头。
“涤尘符我试过了,一次性的,只能在雷劫天威最盛的那一瞬用,时候错了,你不但断不了契,还得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杜清风从怀里取出一张泛黄的旧舆图,铺在我两中间,指尖点着上面几个位置,“那日天劫落,九九八十一道,分九重降下。你要等第六重。”
“为何是第六重?”
“前五重是破外防,后四重是洗道基。只有中间第六重,雷力最纯,专洗魂识。你必须在第六重降下、师兄魂识全开的那一瞬,把涤尘符打进去。然后,引雷玉会借来一丝天雷,烧断你的契约锁链。”
杜清风抬头看着我:“机会只有一次。”
“我知道。”
“如果你没撑住,被天雷烧成飞灰,我不会来救你,因为我也会死。”
“我知道。”我把木盒收进袖子里,“还有什么事,你没有告诉我的。”
他沉默了一瞬。
“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很小的玉笛,通体灰白,没有孔,像一根实心的玉杵。
“这是魂杵。等到那天,我会把自己的魂力灌进去。你断契的时候,分出来的那一片魂识,会先撞进这杵里,再由我的身体承接。就相当于……我给你一层很薄的缓冲。”
他顿了顿:“但你得在断契前,把这杵刺进我的心口。”
我猛地抬头。
“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杜清风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自己扛,你死。”
“……”
“陈师侄,我的命不值钱。”杜清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扯着脸上松弛的皮肉,显得格外苍老,“能死在这件事上,也算我给妙莲积一点德。”
我别开眼。
“我做不到。”
“你做得。”杜清风说,“你连真君都敢骗,还会杀不了我?”
“你帮我,现在又让我亲手——”
“师侄。”杜清风打断我,语气忽然重起来,“不要让我觉得,我做的事是无用的。”
我没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