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去。
他握住我的手腕,指尖贴在我的脉搏上。
那手很凉,像玉做的一样,可掌心又烫得厉害。
“还不冷。”他低低笑了一声,“过来坐。”
“师父,弟子身上脏,不坐了。”
“坐。”
我坐下了。
没坐榻上,坐他脚边。
这个位置,我以前常待。
那时候刚来,没有修为,这里又冷,太虚殿的地板是寒晶玉,冻得我脚心发麻。
我就往师父脚边挤,缩成一团,这样会暖和很多。
沈承祐低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陈山河的脖颈,韧而长,微微垂着,露出后颈处一小块皮肤。
那上面有一道很浅的印子。
他伸出手,指尖在那块皮肤上轻轻一点。
我浑身一僵。
“头发长了。”他说,“该理一理了。”
“弟子回去就剪。”
“不必。”他的手指没有挪开,反而沿着我的后颈慢慢向下滑了一寸,停在我里衣边缘,“为师帮你。”
我猛地站起来。
“不劳烦师父!”我退后两步,低着头,“弟子告退!”
我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有些乱。
“为师渡劫在即,这些时日,都会留在宗内。”
我脚步一顿,还是跑了。
他并未拦我。
“跑吧。”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还能跑到哪里啊。”
————
我从太虚殿出来,风一吹,后颈那片皮肤还在发麻。
我忍不住抬手去摸,摸到的只有自己的指尖,和那一点还没散尽的、属于沈承祐的凉。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我十六岁。
刚入宗门,什么都不懂。
沈承祐也不怎么和我说话,就把我养在太虚殿里,给吃给穿。
我问,什么时候,可以修炼。
他说,再等等。
那时候怕黑,怕冷,怕一个人。
白天有师父在还好,可到了夜里,太虚殿的寒意从地板往上漫,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
有一日我做了噩梦,梦见胡药师被鱼怪吞了,血染红了整条河。
我被吓醒了,一身的汗,光着脚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