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不叫杜清风。
他叫杜贱死。
一条贱命,死在大冬天都没人收尸的意思。
山贼屠村,全村人都被杀了。
师傅救了他,说:“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叫清风。以前的事,都忘了吧。”
他跪下来磕头,磕得满头是血。
师傅说:“入了这门,从前是谁都无所谓了。做人要像清风,不为外物所动,不为自己所困。”
他记了百余年。
可越记,越做不到。
他天资有限。
他能进这当今第一宗门,能当上一峰之主,靠的是把旁人用来呼吸的时间都拿来修炼。
他不敢停。
可总有人,生来就能站在他拼了命才能摸到的地方。
他们轻飘飘的,就能拥有他求而不得的一切。
为什么?
凭什么?
宗门里的凡修,不乏天资卓越又刻苦者。
那些世家出身的,天资更甚,刻苦也更甚。
而陈山河,和他一样的出身,被师兄捡了回来,收做弟子。
但师兄看他的眼神,和看这世间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他嫉妒,他恨,他羡慕。
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
可他也知道,那十鞭子和七日寒泉,罚错了。
妙莲,他娇惯纵容出来的女儿,他把所有的恶念灌在她身上,是他一人之错。
伤害已然造成,就回不了头。
对陈山河是,对那些欺辱过的弟子是……
他一路走来,踩了那么多人,背了那么多债,到头来,还是连“站在师兄身边”这个位置都保不住。
所以陈山河必须走。
他走了,师兄还会是当世第一者。
“陈山河,对不起。”
“后辈们,对不起。”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议事厅,说了一遍又一遍。
这一次,没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