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前。
“你打我的徒弟?”
沈承祐端坐在主位上,抿了一口茶。
他的话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杜清风知道,师兄越平静,就越难搞。
他站在下首,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太虚真君,是陈师侄先打伤妙莲。真君……师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何必这般偏颇。妙莲,可是你看着长大的。”
沈承祐没抬眼。
他修长的手指转着杯盖,一下,又一下。
盖子刮着杯沿,发出细而刺耳的声响。
“妙莲修了将近一百年,我徒弟才不过三十年。”他顿了一下,杯盖敲在杯口,“你女儿还赢不了我徒弟啊。”
杜清风的脸色白了一分,却仍撑着:“如果师兄当年肯收下她,她也不至于……”
话未说完。
那盏茶连杯带水砸在他脸上。
茶水滚烫,但杜清风不敢躲。
瓷片从额角擦过去,划出一道血痕。
茶叶挂在他斑白的鬓角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师兄,是我教女无方。请师兄责罚于我。”
他跪伏在地,额头触着冰冷的地面,不敢动。
像是过了很久。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上方传来。
“是教女无方?还是代代使然啊。”
杜清风的身子僵了一瞬。
沈承祐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他踩在青玉砖上,一步一步,走到杜清风面前。
“你也是凡修出身。”他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不轻不重,却每个字都压着千斤,“师傅心软,才把你捡回去。”
杜清风的指甲抠进了地缝里。
“杜清风——”沈承祐微微弯下腰,白发垂下来,拂过杜清风的耳侧,声音很轻,“多好一个名字。”
“短短百余年而已,你就忘了你的本名。”
杜清风浑身开始发抖。
“杜、贱、死。”
三个字,念得极慢,极清楚。
杜清风的脸彻底白了下去,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的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你纵容妙莲欺辱同门,凡修尤甚,还把所有的事情压下去。”
沈承祐直起身,声音恢复了那种万物不挂心的漠然。
“修了那么多年,一朝为上,便要去欺辱同样从泥里头爬出来的。师傅,就是这样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