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敬看向我,他身上那件玄色文武袍显得他更为高大挺拔。
他微微垂着眼,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身侧,那柄重剑的剑柄。
我见过他每次动手之前都要先擦剑,剑擦利索了,人也就懒得讲道理了。
此刻他擦得不紧不慢,反倒更瘆人。
“多谢师兄出手相助,容师弟先行告退。”我又行了个礼,三步并一步地跑了。
这两个疯子,让他们自己斗去吧。
回草堂的路上,有一大片竹林,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几片竹叶飘落,我伸手接过一片。
这一切的根源在我,又好像不在我。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凡人。
瞎了眼的爹娘偏心不做人的哥哥,竟让十三岁的我去顶替他奸杀无辜女子的恶行。
所以我一口气,把这一家子全送进牢里了。
幸得村里有个活菩萨似的胡药师,他教我行医治病,辨别百草,传我立身的本事。
而我亦把他当成亲人对待。
可这人生哪能一直美满顺遂下去。
十六岁那年,我与胡药师入山采药。
行至一小河时,胡药师蹲在河边,先掬了一捧水闻了闻,又回头冲我笑:“山河,这水清甜,等会儿用这水给你熬补药,药效会很好的。”
就是这捧水,把命送掉了。
他去取水,却被那河里的鱼怪吞了进去。
我跳入河中,与那鱼怪搏斗。
也许时间很长,也许时间很短,鱼怪死了,胡药师只剩半个身体,我的整条右臂也没剩多少。
我也快死了,至少,我给胡药师报了仇。
沈承祐,就是这时出现的。
他站在河面上,水湿不了他的衣角。
白发被风吹向身后,蓝白袍子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沾。
神仙,是我当时的第一印象。
我问,仙人能不能帮胡药师投个好胎,他一辈子都在行医救人,希望他来世可以平平安安,顺遂往生。
他说,善因结善果,他会有个好来世。
然后,他给了我两个选择,第一,死在这里;第二,跟着他,做他的徒弟,入仙门,断凡尘。
很显然,我选了二。
他治好了我的手,我安葬好了胡药师。而后,从凡间的采药郎,变成了修真界第一人的弟子。
他只收了两个人,前者是我,后者是顾敬。
顾敬出身于战神应龍一脉,出生便带有成神的天资。
而我,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因此相比之下,整个宗门都不待见我。
不过我不在乎,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我自己要活的好。
顾敬好打交道也不好打交道,但他的世家风范摆在这里,对我,不好不差。
所以我得表个好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