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个罪人,一个迟到的罪人,一个不配得到原谅的罪人。
陆则躲在树荫下,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股腥甜的血腥味,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想要冲出去的冲动。他看着许灼平静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淡淡的、属于顾逸尘带来的暖意,那是安稳,是幸福,是他陆则拼尽全力,再也给不了的安稳与幸福。
他忽然明白,或许从四年前他说出那句伤人的谎言、亲手推开许灼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找了四年,等了四年,忏悔了四年,执念了四年,把自己逼成了一个疯子,一个傻子,最终换来的,不过是许灼早已放下过往、另有归处的结局。
不过是,他心心念念的少年,早已不需要他了。
顾逸尘轻轻揽着许灼的肩膀,牵着许灼空着的那只手,脚步缓慢,一步步往前走,两人并肩而行,身影渐渐融入街头的晨光里,慢慢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陆则的视线里,再也看不见。
许灼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陆则藏身的方向,甚至没有丝毫察觉,仿佛根本不知道,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有一个他爱了十年、恨了四年、找了整整一千四百六十天的人,正静静地看着他,满心绝望,满目疮痍。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陆则才缓缓从树荫下走出来,脚步虚浮,一步步走到许灼刚刚站过的地方,脚下的地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许灼的温度,可他的心,却早已沉入冰窖,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生气。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摸着楼道口冰冷的墙壁,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着稀世珍宝,仿佛还能感受到许灼留下的淡淡气息,那是他思念了四年的味道,是他刻在心底的味道。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混着脸上的雨水,砸在地面上,碎成一片晶莹。
他缓缓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四年的哭声,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没有嘶吼,没有挣扎,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低沉的、压抑的、绝望的哽咽,像一只受了重伤、被全世界抛弃的兽,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舔舐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无声地哭泣,无声地承受着所有的痛苦与悔恨。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以为,四年前的推开,是保护,是为了许灼好,是不想让他被自己的家族牵扯,不想让他受到伤害,却不知,那种毫无缘由的冷漠、决绝与伤害,才是最残忍的,才是真正把许灼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他以为,只要找到许灼,只要说出所有真相,就能弥补一切,就能换回曾经的感情,却不知,时光早已流逝,人心早已变迁,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错过的,不仅仅是四年的时光,更是许灼这辈子,唯一一次毫无保留的爱意与信任,是那个少年最纯粹、最热烈、最珍贵的青春。
顾逸尘能给许灼的,是安稳的生活,是长久的陪伴,是温柔的呵护,是不必再提心吊胆,不必再承受伤害,不必再在深夜里独自流泪,不必再活在怨恨与痛苦里的幸福。那是许灼期盼了太久,也该得到的生活。
而他陆则,能给许灼的,只有无尽的伤痛,迟到的忏悔,和那段不堪回首、满是伤痕的过往。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打扰,一种伤害。
阳光渐渐穿透清晨的薄雾,温暖的光线洒在陆则身上,洒在他湿透的衣衫上,洒在他颤抖的肩膀上,可却暖不了他冰冷至极的心,驱散不了他心底的绝望与悔恨。
他就这么蹲在居民楼下,看着许灼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起身,眼神空洞,满目疮痍,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许灼的名字,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一遍遍地回忆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阿灼,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饶恕。
我知道,我再也没有资格留在你身边,再也没有资格奢求你的原谅。
我找了你整整四年,跨越了山海,尝尽了苦楚,终究还是把你弄丢了。
如今,你有了新的生活,有了疼你、爱你、护你的人,有了安稳的归处,我不该打扰,也不能打扰。
所以,
祝你平安,祝你喜乐,
祝你往后余生,再无伤痛,再无波折,
祝你和身边之人,岁岁无忧,安稳终老,
祝你此生,幸福安康,万事顺意。
这一次,我不打扰你了。
这一次,我真的,放手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得多无力,多绝望,多心口不一。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许灼,不可能忘记那个惊艳了他整个青春、占据了他整个心脏的少年。
只是他再也没有资格,留在他身边,再也没有资格,去爱他,去护他,去弥补他。
最终,还是把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彻底弄丢了。
丢在了四年的时光里。
在无数个思念的夜里,一遍遍回忆着年少时的点点滴滴,回忆着两人相遇时的模样,回忆着那些甜蜜的、温暖的时光,回忆着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