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晚上,许灼终于忍不住,红着眼吼他:“陆则,你当初不是说我恶心吗?你不是说我配不上你吗?你不是说从来没喜欢过我吗!你现在回来干什么!”
陆则猛地跪了下去。在异国的街头,在路灯下,在所有人的目光里,骄傲了一辈子的学霸,跪得毫不犹豫。
他抬起头,眼底全是泪,声音破碎:“我错了。我那时候说的全是假的,全是骗你的。我怕他们伤害你,我只能推开你,我以为那样能保护你……我找了你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我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
他把四年来所有的证据——家族威胁录音、放弃一切的证明、走遍大半个中国的车票、满是标注的地图、无数个寻人启事……
全部摊在许灼面前。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除了你什么都有,但是我只要你。我自己开了一家公司,只要你回来,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许灼看着那些东西,终于绷不住,眼泪砸下来。
四年的委屈、痛苦、假装放下、夜夜难眠,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你凭什么……”他哽咽,“凭什么你想推开就推开,想回来就回来……”
陆则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指尖颤抖:“我不凭什么。我凭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我凭我欠你的,用一辈子都还不够!”
雨夜的风裹着冰冷的雨丝砸在脸上,滨江护栏外是黄浦江翻涌的暗色浪涛,对岸陆家嘴的灯火明明灭灭,映得两人脸色都泛着一层惨白的光。
许灼指尖攥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抖得厉害,却硬撑着裹上一层冻人的冷意:“上海这么大,滨江道十几里的岸线,只要我想躲,我们怎么都不可能遇上。我逃了四年,整整四千多个日夜,在国外打三份工,挤阴暗的地下室,啃冷得发硬的面包,好不容易把你忘了,把自己的心焊得死死的,你又追过来做什么!你就见不得我过一天安稳日子是吗!我许灼到底欠你什么?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陆则!是你把我从泥里拉出来,是你跟我说我有家了,也是你转头就用最狠的话,把我重新推进地狱!我那些应激障碍,那些半夜惊醒吓出的冷汗,那些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的胆怯,全都是你给的!我都被你逼成这副样子了,我到底还欠你什么!”
陆则往前迈了一步,许灼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他喉间一阵发腥,积压了四年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声音哑得近乎撕裂:“许灼!你欠我每一个找你找到崩溃的深夜,欠我每一次以为要彻底失去你的绝望!你说你逃了四年,你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吗!我跟家里彻底决裂,放弃学业,放弃所有前途,翻遍大半个中国,又横跨半个地球,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会找你的疯子!你一声不吭就消失,拉黑所有能联系上的方式,让我连一句对不起,都没地方去说!我是推开了你,可我那是为了保护你!我以为那样能让你平安,可我错得一塌糊涂!我找过每一条你可能走过的路,问过每一个见过你的人,把你的名字刻在身上,疼一次就狠狠骂自己一次!你现在说你忘了,说你不想看见我,许灼,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你真的忘了吗!”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混着雨水瞬间晕开,许灼仰着头笑了一声,那声音比哭还要刺人。
许灼的眼尾红的吓人,叫到:“忘了!我早就忘了!忘了谁在早读课悄悄提醒我课文,忘了谁在我被老师抽查时点课本关键词,忘了谁在我被家暴时冲进来护着我,忘了谁抱着我说,灯永远为我亮着!我忘了那个说除了我谁都不想的陆则,忘了那个把我从地狱拉上来的陆则!我只记得我生日那天,那场大雨里,你挽着别人,对我说我恶心!只记得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雨里,连一把伞都不肯分给我!只记得我走之后,你从来没有找过我!”
陆则的眼眶彻底红了,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硬生生剜出来:“我找了!我疯了一样地找了!你退学的第二天我就开始找,出租屋、网吧、小巷、工地,我守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我放弃所有东西,就为了一个答案,就为了当面对你说一句我错了!你在国外受苦,我在国内受罚,我用四年的颠沛流离,赎我当初推开你的罪!你说我狠,你知道我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心有多疼吗!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被我连累,可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把你弄丢,一丢,就是四年!”
许灼猛地抬起手,指向眼前翻涌不息的江面,声音拔高到近乎声嘶力竭:“那你现在回来干什么!看我过得有多惨,看我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围着你转!陆则,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我好不容易把伤口养好,你又回来一刀刀划开!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滨江道这么长,你走你的,我过我的,我们从此两清!”
陆则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狠狠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半分都不肯松开,他微微低头,额头重重抵着许灼的,滚烫的眼泪混着雨水砸在对方脸上:“两清不了!这辈子都别想两清!你说滨江道长,那我就把每一段都堵住,就守在你必经的路上,就算是绑,我也要把你绑在我身边!我欠你的,用一辈子还!我错了,许灼,我真的错了!别再躲我了,别再不要我了,我不能没有你……你欠我的四年,你拿余生还给我!”
许灼红着眼眶,眼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连擦都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抬手拦了辆出租车,车门一关,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陆则疯了一样追出去,脚步踉跄,指尖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风,连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碎,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浑浑噩噩回了家,空荡荡的房子里连一丝温度都没有,满脑子都是许灼转身时那副心死的模样,手机铃声猝不及防炸响,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眼底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戾气,是他那个高高在上、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父亲。
电话一接通,那边居高临下、带着鄙夷与掌控欲的声音就刺了过来:“我早跟你说过,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做什么都会一败涂地!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乖乖回来,按我的安排来,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趁早断干净!”
陆则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机身里,积压了十几年的压抑、愤怒、不甘,还有刚刚失去许灼的剜心之痛,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他红着眼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像是破了的锣,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血的狠劲:
“我恨你!我他妈恨你一辈子!你少在我面前摆你那副高高在上的臭架子!什么狗屁门当户对!什么狗屁家族脸面!在你眼里就只有你的面子、你的权势、你那套腐朽到骨子里的规矩!你为了你那点可笑的优越感,硬生生把我和他拆开一次!你毁了我的感情,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我所有的盼头!现在你还想故技重施?还想让我像条狗一样听你的话?我告诉你——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混着满腔的暴怒与绝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咬着牙,一字一句砸得掷地有声:
“我失去过他一次!那几年我生不如死,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我受够了!这一次,我拼了命也要把他留在身边,谁都别想拆散我们!你不行!任何人都不行!你要是再敢动他一下,再敢用你那套恶心的门当户对来逼他、逼我,我跟你彻底断绝关系!我陆则就算这辈子一无所有,就算穷到街头要饭,也绝不会再受你摆布!我绝不会再失去他第二次!绝对不会!”
电话那头的沉默被他彻底的嘶吼撕碎,陆则狠狠挂断电话,将手机砸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倒在地,抱着膝盖浑身发抖,满心满眼,全是许灼流泪离开的样子,还有对父亲彻骨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