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暑气裹着蝉鸣缠在窗棂上,刚结束一场紧绷的考试,教室里所谓的自习早成了同学们放松的天地。喧闹声漫出教室,扰得隔壁班老师频频皱眉,却也终究没过来苛责——考完试紧绷的弦松了些,由着他们闹闹也无妨。
陆则曲着手肘,将脸埋在臂弯里,安安静静趴在桌上,像是彻底陷入了熟睡,垂在桌沿的手松松垮垮,指尖微微蜷着。
许灼坐在一旁,眼底藏着点狡黠的笑意。心道他俩向来是针尖对麦芒的死对头,这般绝佳的捉弄时机,若是错过实在可惜。他轻手轻脚凑过去,屏住呼吸,指尖慢慢探向陆则垂着的掌心,想偷偷抽走藏在手下的成绩单,看看这位对手这次的成绩。
可指尖刚轻轻碰到陆则的掌心,下一秒,手腕就被稳稳扣住。陆则始终没抬头,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只是指尖松松地裹住他的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的指节,动作慵懒又随意,没什么刻意的力道,可偏偏让许灼动弹不得。
这般看似闲散的触碰没持续多久,陆则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指腹轻轻划过他的指尖,而后慢慢收紧,温热的掌心彻底裹住他的手,十指缓缓相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原本喧闹的教室,不知何时渐渐没了声响。同学们原本各玩各的,此刻都察觉到这边异样的氛围,纷纷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偌大的教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所有人都静静看着桌前紧扣的双手。
“陆则,你没睡着?”许灼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耳尖先红了透。
陆则这才微微动了动,埋在臂弯里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睡着了,你还会这般凑过来,投怀送抱?”
一句话让许灼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他又气又恼,偏生挣不开手。他向来讨厌陆则这副模样,总是用最平淡随意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跳失控的话,每每都让他手足无措,连反驳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这时,陆则终于缓缓抬起头,眉眼慵懒地看向他,看着他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模样,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唇角微微勾起,漾开一抹清浅又温柔的笑。
恰逢此时,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一束暖金色的光落在陆则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都被衬得格外温柔。他的眼眸里盛着阳光,也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暧昧,目光牢牢锁在许灼身上,黏腻又缱绻。
许灼怔怔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那是他第一次真切看清光的形状,不只是窗外洒进来的暖阳,更是眼前这个人,独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光。
“许灼,你知道吗?”陆则的声音放得很轻,混着阳光的温度,“刚才你伸手碰我的时候,我就觉得,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许灼的心跳乱了节拍,目光直直望着他,声音轻得像呢喃:“我也觉得,现在也是。”
空气里的暧昧氛围浓得快要化不开,偏偏一声突兀的轻咳声,猝不及防打破了这份静谧。两人同时回过神,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全班同学竟真的全程安安静静,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是班主任老刘抱着教案走了进来,原本是打算趁着考完试,给大家讲讲心灵鸡汤。可刚踏进教室,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满屋子学生的目光都齐刷刷聚在一处,他顺着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看到自己平日里看重的得力助手,和那个总让他头疼的“心腹大患”正两两对视,眼神黏得分不开。
老刘心里顿时一紧,刚迈步想上前制止,视线不经意往下一扫,瞳孔骤然一缩——
两人放在桌下的手,正紧紧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老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急,指着两人半天说不出话,最终憋出一句:“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陆则神色依旧平静,抬眸看向老刘,语气礼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老师,我们就是牵会儿手,没打扰班级秩序,您放心。”
老刘看着自己向来器重的学生,又看了看一旁红着脸垂眸的许灼,眼神复杂地盯了他们好几秒,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挫败:“下次别让我撞见,我这心脏可经不起吓。”
丢下这句话,老刘转身匆匆回了办公室,留下满教室依旧安静的同学,和桌前依旧十指紧扣的两人。阳光依旧暖,蝉鸣依旧响,属于他们的温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