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藏锋。”郦珣下台以后,十分自然地替自己方才险些失手的三招改了名字。
温闻却不肯配合:“你第三招确实慢了。”
“阿闻,有些真话藏在心里,是修养;说出来,是伤感情。”郦珣叹了口气,“你继续这样下去,迟早要失去我这个朋友。”
“可你方才确实——”
“停。”郦珣抬手按住他的肩,“朋友尚在,勿念。”
轮到商既明时,布囊里的幼狐还在睡。魏先生看了那团东西一眼,到底没有准许他带着活物登台,姬含章只得暂时接过来。
商既明的对手擅长快剑,开局便将他逼退数步。台下的议论声渐渐起来,他却始终不急,直到对方剑势过盛、脚下露出破绽,才侧身避开剑锋,用剑柄在其肘间轻轻一送。那名弟子来不及收势,自己跨出了边界,回头时神情还带着几分茫然。
郦珣在台下笑出了声:“这一场不像比剑,像商师兄热心送人下台。连路都不必自己找,多周到。”
“能用一分力解决,何必用十分?”温闻道。
“你如今替他说话,倒越来越熟练了。”
“我只是在论剑。”
“行,是剑先开的口,与你无关。”
两人说话时,姬含章已经登上另一座石台。他的对手出身剑堂,修为并不弱,却在开局三招后便失了先机。姬氏剑法端严,招式看似舒缓,真正压下来时却如层云覆顶,不留半分喘息。第二十一招,铁剑被挑落台外,姬含章停在原处,连衣摆都不曾乱。
他收剑向对手行礼,转身时恰好与阮鸣岐的目光撞在一起。
第一轮结束,名册重新悬上石壁。姬含章暂列首位,商既明次之,温闻与郦珣分列其后。阮鸣岐虽然赢了比试,却因心性被扣三分,只排在第七。
按照考校规矩,他仍有一次点名挑战的机会。
“弟子想请少君赐教。”
话音落下,围在石台附近的人自觉向两边退开。魏先生坐在石案后,抬眼看他:“点名挑战,胜负皆计入总评。你可想清楚了?”
“弟子只是想知道,少君的榜首究竟凭什么得来。”
魏先生没有再问,抬手示意执事重新开启阵法。
姬含章把幼狐交回商既明怀里。小东西才醒不久,前爪勾着他的衣带不肯松开。他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它的额头,待它缩回布囊,才抽出铁剑登台。
明镜坪上的风渐渐大了。两人隔着数丈相对,四方界石依次亮起,淡青色光幕沿石台边缘升起。试钟响过,阮鸣岐率先出剑。
他的剑路并不端正,却极为实用。虚招与实招交叠,进退之间全无定式,与方才对付受伤弟子时判若两人。姬含章避开迎面一剑,剑锋尚未递出,脚边便骤然扬起一片碎沙。阮鸣岐早在登台时用鞋底碾松了砖缝,算准风向,将沙尘尽数踢向他的眼睛。
剑影紧随沙尘而至。姬含章侧头避开,肩头衣料仍被划破半寸。两人错身而过时,阮鸣岐低低笑道:“原来少君也会失手。”
回答他的是迎面落下的一剑。
铁器相撞,声如裂帛。阮鸣岐被震得退了半步,眼中却露出几分得色。他显然研究过姬氏剑法,每当姬含章转腕换式,便先一步截住去路,偶尔宁可挨上一记,也要逼出对方的空门。数番交锋以后,两人手臂上都添了伤,青黑石面也留下数道交错剑痕。
可他终究只见过剑谱。
第三次使出回雪式时,姬含章的剑锋行至半途,忽然向下一沉。原本端正严谨的一式被拦腰截断,转作斜挑。那一下没有姬氏剑法的风骨,甚至算不得漂亮,却正好卡住阮鸣岐撤剑的方向。
台下的商既明微微扬眉。
那是他平日与姬含章切磋时,被逼急了才会使出的半招。姬含章曾数次嫌它不成章法,如今用起来倒毫不迟疑。
阮鸣岐猝不及防,肩头挨了一记,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少君何必学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莫非玉京所授,也不够用了?”
“能赢你的剑,便够用。”
姬含章没有留给他喘息的工夫,剑势再次压近。阮鸣岐原本熟记的招式尽数失去用处,只得仓促格挡,一路退至石台西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