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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锋（第4页）

胜负将分之际，两人再次错身。阮鸣岐忽然低声道：“他们都说你像先夫人。可死人究竟是什么模样，过上几年，谁还记得？”

那一瞬，姬含章的剑停了半寸。

阮鸣岐等的便是这半寸。他翻腕刺向姬含章右肩，剑锋几乎已经触及衣料，却见眼前白影倏然一折。姬含章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剑势近身，任由铁剑擦过肩侧，手中剑锋随之向上。

第一剑挑落兵器，第二剑割断束发带。阮鸣岐的长发骤然散下，遮住半张脸。他才要后退，衣袖便被剑锋贯穿，牢牢钉在身后的木柱上。

试钟尚未响起。

姬含章分明已经赢了，却没有收剑。铁剑沿着衣袖缓缓下压，剑脊抵住阮鸣岐的肩骨，迫使他屈下膝盖。那张脸依旧清正安静，眼底甚至不见多少怒意，仿佛眼前发生的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切磋。

“你不是想改一改名次么？”

阮鸣岐咬紧牙关，试图起身，肩上的剑却纹丝不动。

姬含章垂眼看着他，声音平和得近乎冷淡：“现在如何？”

明镜坪上一片寂静。

“含章。”

商既明在台下叫了他一声。声音不重，也没有劝阻，只是唤了他的名字。

剑脊停了一息，终于从阮鸣岐肩头撤开。与此同时，试钟鸣响，四周光幕缓缓散去。

阮鸣岐撑着木柱站起身，半边长发散乱，脸色难看至极。他没有向姬含章行礼，捡起落在地上的铁剑便要下台。经过商既明身边时，布囊里的幼狐忽然探出脑袋，冲他发出一声稚嫩的低吼。

他的脚步随之一顿。

“衔墨狐？”阮鸣岐盯着幼狐额间尚且浅淡的墨纹，“这种灵兽素来护崽，竟也舍得将幼崽交出来。少君的运气，果然比旁人好些。”

“昨日我们救过母狐与幼崽。”温闻解释道，“母狐今晨主动留下其中一只，并非少君从山中强取。”

“是不是机缘，自然由得了机缘的人说。”阮鸣岐扯了扯破损的衣袖，“换作寻常弟子，山中捡来的多半只是一只野狐狸。到了少君手上，便成了难得的衔墨狐。”

幼狐听不懂这些，只记得眼前之人的气息令它不安，挣扎着便要往外扑。商既明及时托住它的腹部，将那团乱动的绒毛重新按回布囊。

魏先生合上名册，冷声道：“阮鸣岐，临场使诈，言行失度，再扣五分。姬含章，胜后不止，出剑失了分寸，扣三分。你二人若有不服，现在便说。”

阮鸣岐低头整理散发，半晌才道：“弟子无话可说。”

姬含章将铁剑放回兵器架，也只应了一声：“是。”

这一场没有改变榜首，却使原本藏在暗处的议论暂时安静下来。散场以后，众人陆续离开明镜坪。阮鸣岐独自走在最前，被挑断的发带落在石阶旁，他连头也没有回。

郦珣望着那道背影，啧啧两声：“这样的人竟还能排进前十。看来老天爷分天资的时候，多半蒙着眼，抓到谁便往谁身上塞。”

“他的剑术确实不差。”温闻仍在回想方才的比试，“若肯将心思用在正途——”

“你可千万别去劝。”郦珣立刻拦住他，“若真要去，记得先把钱袋藏好，把剑谱锁好，再把袖口缝死。否则道理还没讲完，回来时身上怕是只剩一套中衣。”

温闻皱眉：“他不至于当众偷人衣物。”

“你看。”郦珣无奈地望向另外两人，“他又当真了。”

商既明低头查看幼狐，没有参与这场争论。方才那番折腾耗尽了它为数不多的力气，此刻已经重新蜷在布囊里，鼻尖埋进细软的尾巴，只露出一只耳朵。

走过明镜坪外的石桥时，幼狐忽然从梦中惊醒，闭着眼低低叫了几声，前爪在软垫上四处抓挠。姬含章将手伸进布囊，小爪摸到他的手指，立刻紧紧抱住，再不肯松开。

“总要取个名字。”商既明道，“不能一直叫衔墨狐。”

郦珣顿时来了兴致：“叫乌云如何？不成，乌云太沉。墨团？听着像砚台里成了精。要不叫金玉，往后我再给它配只纯金项圈，走出去定然气派。”

“它是狐狸，不是你腰上的佩饰。”姬含章逐一否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