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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锋（第2页）

今日是停云学府半年一次的考校。经义与御术已在前两日结束，最后一项实战设在明镜坪，迟到者先扣三分。几人顾不得继续说笑，只能匆匆收拾。幼狐才被母亲留下，自然不能独自放在院中；药庐尚未开门，商既明便寻来一只布囊，在里面垫好软布，将它暂时背在身前。

姬含章替幼狐掖好露在外面的尾巴：“只是带去照看，考校结束便送到药庐。”

商既明低头看了眼布囊：“明白。方才让人去取羊乳的不是你，将自己的外袍裹给它的也不是你。”

布囊的系带随即被收紧了些。商既明被勒得吸了口气，对上姬含章的目光后，识趣地改口：“是我多问。”

明镜坪位于学府东侧，三面临松林，另一面与讲堂相接。以往授课只用北面空坪，今日四方界石尽数开启，中央升起三座丈余高的石台。昨夜的积水已被阵法扫净，青黑色台面光可鉴人，四周列着兵器架，架上皆是尚未开刃的制式铁剑。

实战考校由抽签决定对手。先生不只评判胜负，还要察看临场应变、出剑分寸与心性。第一轮结束后，名次靠后的弟子可点名挑战前列之人，胜者取代其位，败者则再扣三分。

几人赶到时，签筒已经摆上石案。姬含章刚踏入明镜坪，附近的谈笑便低下去几分。有人过来见礼，也有人只在远处望着，目光里除了敬畏，还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探究。

近来学府中一直有些传言，说仙盟少君既然来到停云宗，此次考校榜首自然不会旁落。话说得极有分寸，既没有指责学府徇私，也没有明言姬含章徒有虚名，只替那些再如何用功也争不过出身的人惋惜几句。

郦珣昨日便听见了，此刻环顾一圈，唇边仍带着笑，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戏台都替你搭好了。今日赢了，是学府给玉京面子；若不小心输上半招，便是少君不过如此。话都让他们说尽了，待会儿不如连剑也请他们替你使。”

“既有疑问，便该当面提出。”温闻一边检查腕上的护具，一边道，“背后散布这些话，并不光明磊落。”

“若人人都像你这样，天下至少能少一半是非。”郦珣拍了拍他的肩，“可惜有些人不想知道答案，只想给别人鞋里塞颗石子。硌不死人，也足够恶心一路。”

商既明一直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签案旁边。那里站着一名瘦高弟子，身上的外门弟子服洗得有些发白，衣襟却收拾得十分平整，正垂手听魏先生说明考校规矩。他眉目算得上周正，只是嘴唇薄，不说话时也隐约带着三分讥诮。

待先生转身，那人借前方弟子的身影遮挡，将自己抽到的木签与旁人交换。动作极快，除了恰好望向那边的几人，周围无人察觉。

“那好像是阮鸣岐。”郦珣压低声音，“去年从外门考进学府，剑术不差，御术却烂得十分稳定。听说他为了争一处聚灵台，把同门的佩剑丢下山崖，害人家在崖底找了三日。近来那些流言，也多半出自他的嘴。”

“只是多半？”姬含章问。

“有人当面问过，他说自己不过随口感叹，旁人如何理解，与他有什么相干。”郦珣笑了一声，“瞧瞧，多会说话。舌头在他嘴里，罪过却全在别人耳朵上。”

姬含章向阮鸣岐那边看了一眼，没有评价。

抽签结束，第一场便叫到了阮鸣岐。他的对手是名年纪相仿的少年，右腕裹着尚未拆去的药布。方才被换走的木签，显然正属于此人。

两人的修为本就相差一截，那少年又有旧伤，不过十余招便被挑落了剑。铁剑跌出台外，胜负已分，负责执钟的弟子却慢了半拍。阮鸣岐没有收手，剑锋顺势向下，重重击在那截缠着药布的手腕上。

骨节碰撞的声音并不响亮，少年脸上却瞬间褪尽血色，踉跄着退了数步。

试钟终于鸣响。魏先生沉声喝止，阮鸣岐立刻收剑，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弟子以为钟声未起，比试尚未结束。一时收势不及，请先生责罚。”

话说得恭谨，脸上却没有半分歉意。那名受伤的弟子被扶下去时，他甚至向旁边让了让，仿佛嫌腕上的血会溅到自己衣摆。

魏先生盯着他看了片刻，在名册上落下一笔：“胜而失度，心性扣三。”

阮鸣岐低头称是。下台经过姬含章身边时，他却停住脚步，忽然笑道：“少君似乎觉得，我这一场赢得不大好看。”

“你若也知道不好看，尚且有救。”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阮鸣岐并不见恼，反倒笑得更深：“少君说得是。我们这些人无人教导，也没有显赫门庭替我们铺路，行事难免不够体面。若我也生在玉京，父亲执掌仙盟，想必也能学得一身好规矩。”

“出身不能替你握剑。”温闻皱起眉，“方才胜负已分，即使钟声未响，你也不必再攻他的右腕。”

“温公子自然懂得分寸。太华温氏家学深厚，你与少君站在一处，倒也相称。”阮鸣岐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最后仍落回姬含章脸上，“我只是有些好奇，少君今日若是输了，魏先生该如何向仙盟交代？盟主失了夫人，总不好再让独子折了颜面。”

提到“夫人”时，他将声音放得很轻，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姬含章脸上没有多少变化，只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布囊里的幼狐不知是否察觉到异样，忽然动了动，商既明抬手覆住它的后背，并没有替谁出声。

片刻后，另一座石台传来点名。姬含章转身去取铁剑，像是方才什么也没听见，走出几步才淡淡道：“既然担心魏先生难以交代，你便先想法子走到我面前。”

之后数场进行得很快。温闻的剑势最为稳妥，几乎没有给对手留下可乘之机，魏先生却仍评价他拘泥旧招，不知变通；郦珣前半场一退再退，待对方自以为胜券在握，才借台边界石折转剑锋，一招点中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