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既明替他举着灯。
姬含章站在一旁,从始至终没有催促。
最后一道线收紧时,窗外恰好亮起闪电。玉铃在郦珣指间微微一晃,发出清润的响声。
“好了。”
修补处几乎看不出痕迹,只有红穗末端多了一枚细小的结。
姬含章接过玉铃,仔细看了片刻。
“这是郦氏的阵结?”
“最简单的一种。”郦珣擦去指尖沾上的细线,“用来束阵旗,也用来补衣带。只要结心不断,外面的线旧些也无妨。”
“会再松吗?”
“寻常拉扯不会。”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了一下。
“若实在不放心,日后我再替你换。”
姬含章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将玉铃收回袖中。
温闻仍坐在原处,仿佛那几根红线并非出自他的剑囊。直到人快要走出偏厅,他才淡淡提醒了一句:“新线遇水会缩,今夜别挂在窗边。”
脚步稍顿。
“知道了。”
这是姬含章第一次没有以“多谢”二字回应旁人的好意。
听来有些倨傲,却比客气道谢更像将他们当成了自己人。
夜渐渐深了。
偏厅的灯熄去一盏。郦珣睡不惯停云宗过软的枕头,翻了几次身,最后将外袍折起来垫在颈后;温闻将佩剑放在触手可及之处,躺下不久便没了动静。
岑照水检查过门窗,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雨仍没有停。
寝房内只留了一线灯火,修好的玉铃搁在床头。那枚新结藏在旧穗之间,若不细看,几乎与原来没有区别。
又一道雷声落下时,门外忽然亮了些。
姬含章披衣起身,隔着窗纸望出去。
回廊下多了一盏灯。
商既明正站在对面房门前,手里还拿着引火用的符纸。见这边窗上映出人影,他只解释了一句,说偏厅里住着客人,夜间或许有人起身,不好让廊下全黑。
理由听来十分周全。
可那盏灯不偏不倚,正放在姬含章门外。
两边谁也没有点破。
商既明转身回房,木门合拢,脚步声很快消失。廊灯却始终亮着,在雨幕中映出一小片温暖光晕。
床头的玉铃被夜风轻轻推动。
这一次,姬含章没有循声去找任何人。
他只是躺回枕上,听着偏厅偶尔传来的翻身声,听着对面房门后的轻微动静,也听着屋外漫长而不肯停歇的雨。
那一夜,他没有再梦见栖梧殿紧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