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以后,玉铃便挂在他的床头。
母亲离世时,栖梧殿依照旧例封存。宫人将几件属于他的东西送回寝宫,玉铃也在其中。那时红穗尚且鲜艳,铃音与从前没有丝毫分别。
如今再取出来,绳结却已经松了。
姬含章刚要将它放回锦盒,一缕红线忽然从结口脱出。玉铃沿着掌心滑落,被他及时接住,下面的旧穗却断成了两截。
屋中静了许久。
修补一段丝线并不难。听雪峰有针有线,明日到了学宫,也能请器室重新配一条一模一样的红穗。
可到底不是原来的那条了。
敲门声就在这时传来。
门外的人等了片刻,见无人回应,又敲了第二次。
“含章?”
玉铃被握进掌心。
“何事?”
“师姐让我送驱寒汤。”
商既明端着木盘站在廊下。房门只开了一半,他本来没有往里看的意思,视线却被垂落在袖边的断线吸引。
“坏了?”
“没有。”
那截红穗已经断得十分明显。
两人隔着门槛沉默片刻。
商既明耸了耸肩,将木盘放到一旁,无奈道:“我不会修这个。”
“我也没有让你修。”
“郦珣或许会。”
房门很快又合上了。
驱寒汤留在门边,热气渐渐散入雨夜。过了约莫半刻,门却再次打开。
矮案旁仍亮着灯。
温闻已经铺好了偏厅床榻,正在擦拭被雨水沾湿的剑鞘;郦珣坐在窗边,面前摊着几根用于布阵的细线。商既明则蹲在火盆旁,试图把一只湿透的靴子烘干。
脚步声传来时,三人同时抬头。
姬含章停在灯影之外,似乎仍在后悔出来。
最终,那枚玉铃还是被放到了桌上。
“红穗断了。”
郦珣没有立即去碰。
他的目光先落在玉铃上,随后看了看那两截已经起毛的旧线。待确认物主并无反悔之意,才洗净双手,将断穗轻轻托起。
“能接。”他说,“只是少了一小段,结好以后会比原来短些。”
温闻从剑囊中找出一束备用红线。
太华宗佩剑多以红色为饰,这种丝线随处可见。他没有解释,只抽出几根放在桌边,便继续低头擦剑。
灯下渐渐安静下来。
郦氏布阵时常用绳结固定灵石,每一种阵势对应不同结法。郦珣自幼学阵,手上动作远比寻常针线活熟练。新线从断口穿过,沿旧穗缠绕数圈,又在末端收成一枚极小的回纹结。
那双平日总闲不住的手,此刻稳得没有半点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