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胜。”
“若无人生还?”
“既然所求已成,生死不过代价。”
这话落下,四下忽然静了静。
窗外风过修竹,摇出一阵沙沙轻响。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并无戾色,说起生死时也不见轻慢,只像在陈述一条最寻常的道理。
魏先生没有评判,转而看向旁边:“商既明,你觉得呢?”
商既明皱了皱眉,“活着才知道自己胜没胜。”
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竹笔在指间转了半圈:“若活着的人说你输了?”
“那就输了。”商既明靠在桌边,“总比死了还要同人争辩省事。”
笑声更响了。
姬含章侧过脸,明显不大赞同。可先生已经将两个答案一并写在壁上,水迹交叠,谁也没有盖过谁。
“今日的课,便从这两句话讲起。”
一上午过去,白壁上的字干了又湿。
姬含章听得认真,所记批注却极少,偶尔落笔,也只在书页空处添上一两个字。旁边那册则写得随意许多,横竖勾连,乍看仿佛几只喝醉的墨鹤踩过纸面。
趁先生转身,他的目光悄悄越过桌沿。
纸上并非全是笔记。
商既明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旁边画了只瘸腿王八,背上还驮着一把剑。
“你画的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玄武。”
“玄武生得这样?”
“我没见过真的。”
手指正要将那页翻回去,魏先生的戒尺已经隔空敲在桌角。
“后面两位若已学会,可以替我来讲。”
姬含章立刻坐正。
挨训的明明有两个人,商既明却仍是那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甚至顺手将瘸腿王八补完了最后一笔。
午后移至演武场。
明镜坪中央铺着数十块悬空石台,底下是清浅水池。每块石台只容一人落脚,边缘刻有细密阵纹。风从水面掠过,石台便随阵势徐徐移动,时而靠近,时而分散。
魏先生将一枚铜铃挂上最高处的木架。
“归雁阵,四人一组。所有人取得云牌后回到原处,才算过关。中途若有一人落水,全组重来。”
郦珣仰头数了数石台:“四个人,只放了三枚云牌。”
“所以叫你们学会取舍。”
“少一个人不就成了?”
戒尺毫无预兆地落在他肩上。
“少的那个便是你。”
周围顿时笑作一片。
分组木签传到最后,四人果然被留在了一处。
第一遍入阵,姬含章最先踏上石台。
身形轻得几乎不见停顿,借着石台相错的一瞬连越三处,转眼已取下一枚云牌。身后却传来水声——郦珣没能跟上他的步法,一脚踩空,整个人落进池里。
阵纹熄灭,所有石台回归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