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久骤然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他下意识敛尽眼底所有沉郁,迅速换回平日清冷平静的模样,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来找你啊。”
沈廿初熟稔上前,乖巧问好:“外婆您好,我是苏久的同学沈廿初。”
骆世荫对沈廿初温和寒暄几句,了然笑道:“你们要一起出去玩?那外婆先回去了。你们玩得开心哦。”
她温柔揉了揉苏久的头顶。
“外婆,一起吃完午饭再走吧。”苏久轻声挽留。
骆世荫看了眼时间,笑着摇头:“外婆回去和老姐妹打打麻将,下次你来外婆家,我做饭给你吃,也带廿初一起来玩。”
苏久应声目送外婆的车缓缓驶离,眼底最后一点暖意慢慢沉淀下去,重新覆上一层淡淡的疏离沉寂。
身旁,沈廿初自然抬手揽住他的肩膀,轻声追问:“医生怎么说?”
苏久垂眸,语气清淡克制,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坦然又平静地陈述自己的病症,无悲无喜,不痛不痒,仿佛在说旁人的事情:“重抑重焦,继续吃药维持。”
“吃药怎么安排?”
“早晚各一次——”苏久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难得扯出一点浅淡笑意,语气轻缓,“怎么,你要监督我吃药?”
少年松弛温和的问话,让沈廿初心头猛地一动,心跳骤然失序。
他压下汹涌的心动,表面平静应声:“嗯,我监督你。”
“行。”苏久浅笑纵容,轻声道,“我批准了。”
“不过我还是很自觉的。”
他嘴上说着自觉,心底却清楚,无数个难熬的深夜,他都是靠着硬抗熬过来的。
两人先折返小洋房放好药物。苏久收拾药盒的动作安静克制,熟练又麻木,早已习惯与药物、情绪、病症共存。
简单吃过午饭后,两人动身前往电影院。
观影厅人来人往,热闹喧嚣,是苏久极少触碰的人间热闹。
他微微凑近沈廿初耳畔,嗓音压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单薄:“悄悄告诉你,这是我第一次来电影院看电影。”
苏久抬眼望见前方一对夫妇带着小孩来看电影,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艳羡,转瞬便被他压下,归于平静。
他的人生少有热闹与偏爱。儿时的他,是由封建的爷爷奶奶带大,无人带他奔赴烟火光影;长大之后,性格内敛,习惯性独处、习惯性自我封闭,虽装作健谈柔和的样子,却不常应别人的邀约。世间寻常的快乐,于他而言,向来奢侈又遥远。
“那我太荣幸了。”沈廿初温柔的嗓音轻轻落在苏久的耳畔,“我是第一个陪你看电影的人。”
短短一句话,轻轻抚平了他经年无人知晓的遗憾。
光影渐暗,荧幕亮起。
两人手边各一杯冰可乐,中间摆着沈廿初买的满满一大桶爆米花。
这一刻,身旁有人相伴,岁岁沉寂的荒芜里,终于漏进了一寸温柔微光。
“你午饭吃得太少了,多吃点。”
黑暗的观影厅里,沈廿初随手捏起一颗爆米花,下意识抬手,递到了苏久的唇边。
苏久侧眸看向他。
少年全然没察觉到这个动作有多亲昵逾矩,目光直直落在前方荧幕上,满心都是流动的光影,专注又纯粹。
苏久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笑,无声张口含下,舌尖刻意轻轻蹭过对方温热的指尖,带着一点细碎的调戏。
这细微的触碰像电流窜过。
沈廿初骤然回神,猛地转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暧昧,慌忙收手,耳尖瞬间烧得滚烫。
身侧的少年依旧浅浅勾着唇角,很快转头重新看向荧幕,神色平静自然,仿佛方才那点刻意的触碰只是无意之举。
沈廿初也连忙收回目光,心脏砰砰乱跳。
幸好放映厅足够昏暗,浓稠黑暗掩去了他整张通红的脸,藏住了他无处安放的心动。
呆子。
苏久在心底淡淡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