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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恐（第1页）

清晨的日光浅浅铺落庭院，院门被轻轻推开。

听见动静的那一刻，苏久眼底常年笼罩的沉寂终于松动些许，褪去了平日对外的疏离冷淡。他快步上前，径直扑进院门口那人的怀里。

“外婆！”

“诶，我的乖乖。”

骆世荫温柔地接住他。

一大早，年过六十的她便风尘仆仆赶来，专程接苏久去医院复诊。旁人眼里的老太太半点不见垂老暮气，是不折不扣的时髦雅致模样。初春微凉的天气里，她身着暗红厚款格子连衣裙，头戴黑色绒帽，架着一副墨镜，随意叉着腰靠在私家车旁，气质从容利落。

苏久温顺挽住她温热的手臂，坐进车后座，唇角扬起一抹难得的浅淡笑意：“外婆今天又年轻好多，肯定有人要把你认成我妈妈。”

这话祖孙二人早已习惯，从不避讳。

逝去的人不会真正消失，只是化作念想，安静留在他们岁岁年年的日常里。

许久未见，车内气氛松弛温暖。两人闲聊琐碎家常，最后才缓缓落回最沉重的正题。

骆世荫敛去笑意，轻声问道：“这次复查，你自己感觉状态怎么样？心里有预期吗？”

苏久微微靠着她肩头，神色平静，语气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倦怠。他早已习惯独自消化情绪，从不对外展露崩溃，连至亲面前，也只会轻描淡写：“最近状态很不稳定。如果查完情况不好，就继续吃药。”

“之前的药，是不是没按时吃？”

骆世荫语气笃定，太过了解他的性子。

苏久睫毛轻颤，低声应了句：“嗯……”

他看上去像是认错卖乖，实则只是不想让外婆担心、不愿让她深究自己糟糕的精神状态。

在外人面前，他冷静、克制、情绪稳定，把所有崩溃与内耗死死压在心底。唯有在骆世荫面前，他才敢稍微卸下伪装，露出一点点藏了太久的疲惫，做一个肆无忌惮的孩子。

“药怎么能停呢。”骆世荫轻叹，满心自责，“是外婆不好，没能时常盯着你。”

苏久立刻摇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肩，温顺安抚：“我知道错了外婆，不是你的问题。”

他不会抱怨和诉苦，只会默默承担所有煎熬，再反过来宽慰身边人。

骆世荫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低声询问：“最近过得开心吗？要不然外婆还是在学校附近租间房子陪你住吧。”

这个问题，早在苏久确诊之初两人就认真谈过。

骆世荫住在乡下，离七中很远，彼时苏久便果断拒绝。他心思重、惯于懂事隐忍，不想因自己的病症牵绊任何人，更舍不得让年事已高的外婆，抛下她的老友和安稳的晚年生活，为自己奔波操劳。

“真的不用的外婆。”苏久语气平静坚定，“你过来，你的老姐妹怎么办？”

骆世荫刻意板起脸佯装严肃：“可我想多陪陪我的外孙。”

苏久浅浅一笑，温柔退让，为了让她安心。“好，我知道外婆最疼我。等高三，您再来陪读，好不好？”

“好啊。”骆世荫瞬间眉眼舒展，“那外婆就等着高三好好陪你。”

这一日的复查结果，终究印证了苏久心底的预感。

一整套检查流程走完，最终得到病情加重的结果：重度抑郁伴随重度焦虑。

遵照医嘱，他预约了每月一次的固定心理咨询，定在每月月假，同时必须长期规律服药。

从药房拿到药后，医生反复叮嘱，这类病症最忌硬扛，情绪堆积、擅自停药只会持续加重病情。

苏久安静听着，神色平淡，不露半分波澜。这些年的煎熬早已让他习惯麻木，学会不动声色承受一切。

走出医院精神科，骆世荫挽着他的手，反复温柔叮嘱：“乖乖，要好好吃药，不开心了就告诉外婆，不要硬撑。外婆永远在，等着你依靠。”

“我知道，我会好起来的。”

苏久抬眼，温顺应声，甚至抬手轻轻起誓，努力装出安稳听话的样子。

能不能好起来，他其实根本说不准。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伪装平静、佯装积极，不让唯一疼他的外婆日日为他忧心。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正门，猝不及防地迎面撞见沈廿初。

“哈喽，外婆好！”

沈廿初单手插兜，笑着走上前。

骆世荫礼貌含笑，轻声问苏久：“这是你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