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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玉客魂归离恨天 蘅芜君泪洒相思地（第3页）

他语声轻缓，带着几分虚渺：“安卿，朕恐是行将大限之期了。”

安内侍躬身垂首，语声恭谨温慰：“陛下春秋尚盛，不过旧病新愈，神容憔悴，休养些时日便可渐复，何出此言。”

【三百六十病，惟有相思苦】

李珏抬头遥遥瞻望银汉，如同牵牛、织女二星迢迢相望，脉脉相隔九天。

顷许片刻，李珏出声问道：“七夕将近，宫中节物采办何如？”

“回陛下，礼部已核明清单，一应物件齐备，俟节期颁赐各宫妃嫔。”安内侍一一回禀，却见帝王神思不定，复又进言：“宝相寺香火最著，若陛下御驾临寺祈安，后宫诸娘娘，必皆欢喜。”

一闻“宝相寺”三字，李珏心口倏然一动，旧绪翻涌，但默然无言。

他想去，奈何不敢去，也该去得了，但又不能去。

李珏命安内侍取了纸笔来，不自觉描下心中所思。

他想去，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人可还安好？

【相思一夜床梦前，奈个人、水隔天遮。】

他不敢。他是否会如当初那般拿剑刺向他？

【休相问，怕相问，相问还添恨。】

他该去。他可曾想过他、念过他？

【也待相逢，细把相思说。】

他不能。他是否会如当初那般不忍心而横向自己？

【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

“陛下何故多虑？”

“朕允了，安卿退下吧。”

宝元七年七月七日，宝相寺檐下铜铃伴着佛烟，吟着梵音。

李珏拼退左右宫侍，独步入殿。虔跽跪在佛尊下、诚稽首在慈云下、谢慈悲在莲台下。

待李珏拜罢起身，回首见一来人，欲颔首作礼。倒是方丈先一步躬身合掌而道：“陛下驾临小寺，老衲有失远迎。”

“大师不必多礼。”李珏欲言又止。

“陛下，白施主同你缘分未断。”

李珏颔首离开，四处闲逛，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后山。不料天色剧变。云聚黑，风骤啸，涧起呜呜泣淚声。

“陛下，既下骤雨，何不回殿。”

“无妨，尔等退下。朕欲独自赏雨。”

李珏独立于燕子亭下，取出白玉箫，想着抒发些许愁思，却瞥见一株残柳，在风雨中难堪摧折，舞得参差。

“衰杨故柳，怎经雨折，憔悴楚宫腰。”李珏想到了什么，不顾风雨潇潇、不顾帝王颜面，拼了命地行在野径上朝着山顶上跑。

山有一座莲花小观，本是故人之观，又居故人之友。

李珏将白衔玉安置于此，倒不如说是“囚禁”。李珏在他横刀时夺过击晕了他，好在伤口不深，才让白衔玉捡得一条残命。刺杀皇帝可是大罪，他封锁了此事。随后下令命白衔玉守青灯、敲钟磐、伴古佛，日日夜夜诵经为“他”赎罪，以求佛法庇佑。他不曾怪过他分毫，他也不敢让衔玉赎罪，甚至于李珏才是那个该赎罪的人。

李珏知道他定是恨他的，才想将剑刺向他。却不明白为何他最后横向自己，那是爱吗。为何爱他，又想杀了他。为何恨他，又想自我了结。

李珏实明白，他下令诛杀了白家满门，他恨他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