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不敢言,旧国土血尚新,他父死未得葬皇陵,皆出自白家之手。
从前种种,又怎敌家国二字。
今又跑至此处,恐又是害了他。他无奈只得悄声溜至窗外,好在风雨声响不停难让观中人警觉。他本想将窗纸捅破,以观那个魂牵梦绕之人。可天渐凉,又恐他感染风寒。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或许,听听声音也够了吧。他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动静。等了良久,也只余风雨喃喃。
“与天说,说与天,天也还愁。”终是传出了他熟悉的声音,手不自觉地拭擦泪痕。
“阿玉……”
“阿玉啊……”李珏低头掩盖泪容,呜呜哽咽得小声,像是对天忏悔?更像是犯了错的孩童。
观中烛忽然灭下,漆寂夜中,只留下一轮圆月秋白他发。人言头上发,总向愁中白。李珏未老,今夜也为相思白了头。
“砰!”的一声从观中传来。李珏甚是担忧,一团火干烧着他久旱的心地。心里祈求白衔玉平安,身体却已撞开了房门。
白衔玉冷卧玉簟,手持诗稿,唇退血色,眼闭惆怅。曾经玉容茂华松,今却鬓花比老骢。日月煎得他好苦,风雨催得他人瘦。白衔玉断断续续的呼吸,显得风中残烛倒更旺些。
李珏又瞥见地上躺着的酒杯,他大抵是知晓怎么回事了。
“……”
“你就这般恨朕吗?……阿玉……”
他本想责怪,但那人呼吸都将散了,“只得”认下,他错了,但无可奈何花落去。
“阿玉……别睡……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想来你也不愿同我回家。”
“我陪着你,可好?”
“阿玉,我抱着你,不怕着凉。”
……
李珏自顾自地说着,无人应。他多想白衔玉能回应他,但想来第一句话便是责怪。
怀中的人该是被病魔折腾得很苦了,求回应也是难为人家了罢。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昔日只当纸上诗句,今朝却道字字断肠。
李珏大抵太过要强,不想在这人面前哭。齿牙死死咬紧,竟渗出血来。
他的五脏六腑今也碎得了,几度要将其呕出来。李珏心一狠、舌一平、牙一紧,血水呛得他喉疼,连连喘息,最后身躯抱着白衔玉摇摇坠下。
【长恨歌】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抛出相思豆,咽下涟涟珠。
言语已经无法从腔中正确清晰地道出,大抵是说:
“若可赎兮,人罢其身。”
雨停歇,不雨花犹落。
风休住,无风絮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