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前夜。雪下得很大。
城东有一条窄巷,青石板铺的,两边是土墙。平时白天也没什么人走。
今夜更不会有。
郭嘉的青底马车停在巷子正中间。拉车的两匹马倒在地上,前腿断了,血从断处涌出来,在雪地里洇开,颜色很深。马还在喘,鼻腔里喷出来的热气一团一团的。
马车周围横着十几具尸体。穿的是百姓的衣服,手里攥着制式环首刀和淬了毒的精钢短弩。衣服里面的暗甲露出一角。
郭嘉靠在车厢上。
狐白大氅从白变成了红。左臂插着半截弩箭,黑色的毒血从箭杆和皮肉交接的地方渗出来,顺着苍白的手指滴进雪里,一滴一滴,每一滴都在雪面上烫出一个小坑。
他站不直了。脊背抵着车厢的木板,靠着这点支撑勉强没有滑下去。
三个活着的死士握着环首刀,成半月形逼近。步子压得很低,一寸一寸地缩小包围圈。
他们没有立刻动手。
"董国舅的钱不好挣。"郭嘉喘着气,嘴角挂着笑。那笑容在满脸血迹的衬托下显得诡异,"十几条人命,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领头的死士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知道我是谁。"郭嘉的声音很轻,带着气声,"你们也应该知道,我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盯着领头的那个人的眼睛。
"曹孟德会屠你们主子的九族。然后他会把许都城翻过来。每一个跟董承说过话的人,每一个收过董承一文钱的人,全家老小,一个不留。"
死士的刀尖微微下沉了半寸。
郭嘉看见了。
他在赌。
赌他们不敢第一个动手。赌他们在杀一个"活着比死了更危险"的人面前,会犹豫那么一瞬。
而那一瞬,就够了。
"杀了他!"领头的死士终于压不住了。他举起刀。
巷子尽头的土墙炸开了。
碎砖和雪块一起飞出来。一匹黑马从缺口里冲进巷子,马蹄踏碎了地上的积雪和碎砖,带着一股裹挟着寒风的冲势。
曹操翻身下马。靴子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倚天剑出鞘。
他没有停。
横斩断了第一个人的喉咙,前刺洞穿了第二个人的胸口,最后一个刺客转身欲逃,曹操仅仅追出一步,反手一剑便从其后背贯入。
三具尸体先后砸进雪地。
从土墙碎裂到最后一个人倒下,没超过三个呼吸。
巷子里安静了。
只有马的喘息声和雪落在尸体上的细碎声响。
曹操提着带血的剑走到郭嘉面前。他的靴子踩过尸体的时候没有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