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的正月,许都下了一场暴雪。
雪压断了城墙外的几棵老槐。哨兵换岗的时候要踩着齐膝深的雪走,铁甲上冻了一层白霜,像长出来的鳞片。
董承的暗线在雪下面走。
死士已经备好了。六个人,都是从边关战场上退下来的残兵,杀过人,见过血,手稳。接到的命令只有一条:郭嘉休沐回府途中,不留活口。
……
司空府,暖阁。
地龙烧得太旺,窗纸上的水汽凝成了小水珠,沿着纸面慢慢滑下来。
郭嘉趴在案几上。手肘撑着桌面,手里捏着紫毫笔,正在一张堪舆图上画线。他画得极快,笔尖过处,中原的山川河流上多了一道又一道墨痕,像蛛网。
曹操坐在旁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兵书。
他翻了两页。
一页也没看进去。
郭嘉今天难得没怎么咳嗽。他低着头,眉头微蹙,全部心思都扎在那张图里。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一截,在深衣的领口上方,苍白得像一段玉。
曹操把兵书合上了。
"你趴在这儿三个时辰了。"他把兵书扔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孤的十万大军,一只一只数也该数完了。"
郭嘉没抬头,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墨。
"大军好数。暗处的耗子不好找。"
曹操的眼神微变。他把搁在膝盖上的手收回去,五指慢慢握了起来。
"你闻到什么了。"
"昨天开始。回府的路上多了三个小贩。一个瘸腿乞丐。两个在暗巷里转来转去的闲汉。"郭嘉终于停了笔,抬起头,"他们身上的杀气比许都的雪还冷。"
曹操没有暴怒。
他安静了一会儿。安静得只能听到地龙里木炭燃烧的细碎声。
然后他站起来。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许褚,调虎豹骑,把许都翻过来。"
声音不大。很平。
"主公,慢。"
郭嘉站起来了。起得急,他的身形晃了一下。曹操的右臂肌肉瞬间绷紧,手往前探出半寸。
但郭嘉已经扶着桌沿站稳了。
曹操的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去了。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
"现在去搜,顶多抓几条杂鱼。"郭嘉看着曹操的眼睛,"幕后的人缩回去,再想钓出来就难了。"
"那你要怎么做。"
"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郭嘉的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们想杀我。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动手的机会。"
暖阁里的空气冷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