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青石镇醒了。
来买糕的街坊看见林记糕团门口躺着个人,都凑过来看热闹。
"这不是电视上那个……那个谁吗?"
"陆烬!我闺女以前追过他!"
"哟,怎么成这样了?过气啦?"
"听说被公司雪藏了,欠了一屁股债……"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
陆烬充耳不闻,他坐起来,把毯子叠好塞进箱子,然后从箱子里翻出一个搪瓷缸,走到隔壁水井边,打了半缸水,蹲在墙根开始洗脸。
动作熟练得像在这住了很多年。
晚柠在柜台后面称糕,听见外面的议论,手里一抖,秤砣差点掉地上。
"晚柠,"隔壁卖豆腐的王婶凑过来,挤眉弄眼,"门口那个,真是你以前那个……"
"不认识。"晚柠把糕包好,递过去,"您的桂花糕,八块。"
"哎呀别瞒了,全镇谁不知道……"
"王婶,"晚柠抬起头,笑了笑,眼里却没温度,"桂花糕还热着,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婶识趣地闭嘴,拎着糕走了。
晚柠低头看着秤,看了很久,忽然把围裙一解,走到门口。
陆烬正好洗完了脸,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看着她,眼神很静,像等了很久。
"你到底想怎样?"晚柠问。
"给你当伙计。"
"我不用伙计。"
"那我给你烧火。"
"我有煤炉。"
"那我给你看门。"
晚柠气笑了:"陆烬,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他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却微微弯着腰,像是怕吓着她,"病三年了,就你能治。"
晚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转身:"随你便。冻死了别赖我。"
她进屋了,但这次,门没关。
陆烬看着那扇虚掩的门,忽然笑了。
他提起箱子,跨过门槛,走进了那间弥漫着桂花甜香的小店。
—
后厨很小,堆满了面粉袋和蒸笼。
晚柠正在揉面,手腕用力,面团在她掌心翻卷,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她没抬头,却知道他就站在门口。
"左边角落有块门板,"她说,"自己铺,别挡道。"
陆烬把箱子放下,真的去找那块门板了。他铺在后厨最里面,靠着堆面粉袋的墙,然后坐下来,从箱子里掏出一本旧乐谱,开始看。
两人各干各的,谁也不说话。
只有蒸屉上汽的声音,和面团撞击案板的闷响。
阳光从天窗漏下来,照在浮动的面粉尘里,像一场安静的雪。
晚柠揉着面,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
像是纸张翻页,又像是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