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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第1页）

第四十七章

东城门外·高庄

这个庄子实在是荒凉得可以——统共三五户人家，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官道旁的坡地上。深夜时分，那些靠刨土过活的庄稼人早就睡得跟死猪一样，任凭天王老子来了也叫不醒。唯有村头那片密林里，不知名的鸟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咕噜着，像是在说梦话。

忽然间，密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三道魁梧的黑影从树影中钻了出来——黑衣蒙面，步履轻盈。那身手端的了得，脚步轻得像猫踩棉花，连村里那条耳朵比兔子还灵的黄狗，都愣是没吭一声。

为首的高个子探出头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他微微一招手，身后两人便闪身跟上。

“马都藏好了？”高个子压低声音。

“藏好了。”身后的黑衣人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夜风吞没。

“传信了吗？”

“传了。半个时辰前就收到回信了。”另一个微胖的黑衣人答道。

高个子没再说话，算是放了心。他一招手，侧身贴着一户人家的外墙，缓缓向前摸去。身后两人紧紧跟随，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四处扫射。

行至一处残破的土墙前，高个子停下脚步，伸出食指点了点。借着那点可怜的月光，身后两人看清了指示，心领神会地蹲下——就是这儿了。

高个子双手撑住断墙，翻身一跃，稳稳落在院内，悄无声息。身后两人如法炮制，落地时连一片瓦都没碰响。

这是个只有一间土房的小院。柴门紧闭，门旁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件农具。屋里传出震天响的鼾声——那动静，简直像是有人在里头锯木头。

高个子正是徐达。他心下犯了嘀咕：细作还能睡得这么死？这也太不敬业了吧！可地址确实是这里，这点他可以肯定。罢了，进去问问便知。

他将头一偏。微胖手下会意，抽出一柄短刀，插入柴门下方的缝隙，双手向上一顶——“吱呀”一声轻响，门闩被挑开了。门内露出一片黑洞洞的洞口，像一张等着吞人的大嘴。

三人一闪身，嗖嗖嗖——溜了进去。

而此刻，他们丝毫没注意，在他们的身后，也有一个人跟踪他们一路而来，他正默默的藏在一个黑暗的角落，把一切都看在他的眼睛里。

鼾声还在继续，而且越发的响亮，中间还夹着几声吧唧嘴，像是在梦里啃着猪蹄。

徐达屏住呼吸，眼睛迅速适应了屋内的黑暗。仅仅两息的工夫，他就锁定了打鼾者的方位。他一个翻身登上土炕，一把掐住那人的脖子。身后两名手下动作利落，一个按住手臂，一个压住双腿，配合得天衣无缝。

鼾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咯咯咯”的声响——像是被踩住脖子的老母鸡。

“呃……谁？！娘亲哎……娘……呃——”

徐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城防图在哪儿？”

“娘啊……你老……呃……呃……”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像是随时要断气。

“城防图！蠢货！谁是你娘！”徐达恨不得一巴掌把这废物拍死。

“头儿！头儿！松手！快松手！”微胖手下急得直叫，“要死了要死了！”

徐达猛然醒悟——自己手上力道太大了。他连忙松开手，改而揪住那人稀疏的头发，不耐烦地低吼：“城防图交出来！不然今晚就送你见你娘！”

那男人被揪着头发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倒匀了气，带着哭腔说道：“爷……爷爷……我这是在做梦？我在哪儿？呃……咳咳……”

一名手下掏出火折子吹亮，举到那男人面前。三人这才看清——这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农户，满脸褶子，睡眼惺忪，一副刚从梦里被拽出来的茫然模样。

“啪！”

微胖手下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那农户脑袋一歪：“给老子清醒点儿！呸！我们头儿问你话呢！东西在哪儿？！”一口浓痰精准地啐在农户脸上。

这一巴掌下去，农户终于明白过来——这不是梦。

“我的娘亲呐！好汉饶命！好汉！”他浑身抖得像筛糠，“什么城……城防……我不知道啊！”

三人面面相觑。

这个邋里邋遢的农户，是细作？

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