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商场里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
江辞推开火锅店包厢厚重的木门,一股霸道浓郁的牛油香气裹挟着冷气扑面而来,瞬间将走廊里的沉闷与喧嚣隔绝在外。
许漫已经坐在里面了,正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听见动静头也不抬:“迟到了三分钟,按照帮规,扣你一份极品鲜毛肚。”
“你倒是来得早,占座占得挺利索。”江辞随手拉开椅子坐下,将搭在臂弯里的薄外套挂到旁边的衣架上。
因为动作幅度有些大,他左臂的衣袖被顺势扯起了一截,露出了一圈刺眼的白色纱布边缘,在包厢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何济刚好从外面拎着三罐冰可乐走进来,眼尖地捕捉到了那一抹白,愣了一下,可乐罐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滴在地板上:“辞哥,你胳膊怎么了?”
江辞面不改色地放下手,下意识地将袖口往下拽了拽:“没什么,前两天打球不小心蹭破了点皮,怕沾水感染就随便包了一下。”
“你蹭破点皮会这么老实处理?看你这包扎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骨折了。”许漫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啪”地一声放下手机,目光死死锁住江辞的手臂,“江辞,少跟我打马虎眼,把手拿出来。”
“真没事,看着吓人而已。”江辞拿起桌上的塑封菜单,手指无意识地在“推荐菜品”那几个字上摩挲,“你们点好菜了没?要不要再加两个菜?”
“点屁的菜!别想转移话题!”许漫直接探过身子,一把抓住了他左手的袖口,力道大得不容拒绝。
江辞躲闪不及,被她强行把胳膊拽到了桌面上。
当那厚厚一圈纱布,以及纱布边缘隐隐透出的淡黄色药膏痕迹暴露在空气中时,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隔壁桌划拳的声音都显得遥远。
何济手里的可乐差点没拿稳,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卧槽?!辞哥,你这叫蹭破点皮?这特么是被人砍了吧?!这得缝了多少针啊?!”
许漫的手都在抖,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她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心疼,眼眶红了一圈,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江辞,看着我的眼睛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江辞任由她抓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把手抽了回来,重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那圈刺眼的白,也盖住了两人探究的视线。
“真就是打球被人撞了,那人壮的跟头牛似的,猛地撞我身上,我也没站稳,胳膊磕在篮球架底座上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甚至还能扯出一个敷衍的笑,“放心,已经处理过了,医生说没伤到筋骨,过两周拆线就行。”
“你当我是傻子吗?篮球架底座能磕出这种整齐的切口?”许漫显然不信,但看江辞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也知道再逼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她松开手,重重地靠回椅背,没好气地瞪着江辞,最终只能把满腔的怒火和担心都咽了回去,憋出一句:“行,你嘴硬,你有本事。毛肚不扣你的了,再罚你多吃两盘牛肉,给我把血补回来!要是晕倒在我面前,我直接把你扔大街上。”
“辞哥,漫漫也是担心你。”何济在一旁打圆场,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赶紧塞到江辞手里,转头又安慰许漫,“既然医生说没事,那咱们就不提了。来来来,先喝口水降降火,别还没开吃就先气饱了。”
江辞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冲淡了刚才那点尴尬和紧绷。
“谢了。”他放下矿泉水瓶,见服务员正好推着小车把食材端上来,便招呼着,“赶紧下菜吧。”
许漫哼了一声,但还是拿起漏勺,动作麻利地开始往锅里下菜。毛肚、肥牛、虾滑一股脑地倒进翻滚的红油里,随着“滋啦”一声轻响,包厢里的气氛总算慢慢回暖。
没过多久,锅底彻底沸腾起来,浓郁的牛油香气再次弥漫开,勾得人馋虫大动。
许漫一边盯着锅里翻滚的食材,一边开始“秋后算账”:“江辞,我可警告你,在你胳膊好利索之前,别想碰任何剧烈运动。体育课给我老实请假,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偷去打球,我就把你胳膊缠成木乃伊的照片发朋友圈,天天诅咒你!”
“知道了,啰嗦。”江辞无奈地应着,右手夹起一片刚烫好的肥牛,还没来得及蘸料,就被许漫一筷子狠狠打掉了。
肥牛重新掉回锅里,溅起几滴红油。
“左手!用左手!”许漫瞪着他,理直气壮地说,“我刚用手机查了下,医生说了要适当活动受伤部位附近的手指促进血液循环,不然以后僵硬了看你怎么办。一片肉都夹不起来,以后你还怎么打篮球?”
江辞叹了口气,只好换左手拿筷子。虽然动作笨拙了点,像只刚学吃饭的小猫,但好歹也能把肉送进嘴里。
何济在旁边看得直乐,嘴里的虾滑都差点喷出来:“辞哥,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这左撇子的潜质终于被开发出来了。”
“滚。”江辞赏了他一个白眼,嚼着嘴里的肉,眼底的那点阴霾却散了不少。
火锅的热气氤氲着,把三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
聊天的话题也从刚才沉重的伤口,转移到了昨天许漫跟江辞提到的,何济最近的“悲惨遭遇”上。
“对了辞哥,咱们学校食堂这学期新来那个打菜的阿姨,手抖的毛病简直是绝症,建议查查家族遗传!”何济忽然一脸悲愤地开口,手里的筷子把碗里的牛肉戳了个对穿,“我昨天好不容易排到最后一份糖醋排骨,眼睁睁看着她一勺下去,三块排骨掉回去两块半,剩下的那半块还全是面粉!”
许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毫无形象地拍着桌子:“哈哈哈哈我知道!那个阿姨简直是‘帕金森晚期’,上次我打红烧肉,她愣是把肉抖成了绿豆大小,我怀疑她上辈子是个筛子,专门负责过滤精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