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忆无言以对。
就走神这么一会儿功夫,影戏子与白戏子同归于尽了。戏子抱着影戏子,表情非常平淡,周遭骤然暗下,须臾,洞里又亮了起来。此时台上只剩那位戏子,戏子正常声音说:“请根据以上情节猜出侠客对友人的感情。”
戏台边缘出现两幅面具,萧忆靠过去,在笑面与哭面之间看了看后,随便拿起哭面一翻,里面竟浮现出一列金字:悲伤。释怀。铭记于心。
他抬手把笑面也翻了过来,上面的字是:无感。轻松。恩怨两清。
萧忆果断就把笑面盖了回去,说:“这个也太冷血了。”
戏子说:“所以你的选择是?”
萧忆要拿起哭面,背上的余诗却把他往笑面那边掰,萧忆不解地问:“干嘛?”
余诗有理有据地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善心。影子虽然为戏子而死,但他生前没少用言语攻击戏子,惹戏子发疯。你不能单看这一件事就认为戏子是释怀了,就当时的表情来看,他根本是恩怨两清。”
萧忆反驳,“他面无表情是因为要我们来猜啊!你性子不好就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啊!”
余诗有些怒了,“你好歹也在江湖上闯荡过,怎么能这么单纯?你没被人骗过吗?没被人使过眼色吗?没被人瞧不起、排挤过吗?如果有人曾经把你贬得一无是处,最后就因为他舍命救你,你就原谅他的所有了?收一收你神奇的脑回路吧!”
萧忆哑口无言,眼睛一下子红了。
余诗从他身上跳下来,捡起笑面说:“我们选这个。”
戏子莞尔,挥一挥衣袖,戏台消失。他从空中缓缓落下,为二人打开了通道,并伸手说:“请。”
余诗昂首负手,走到通道口处回头望一眼萧忆,那可怜巴巴忍着泪水的样子叫他心软,他闷声清了清嗓子,温声说:“哭什么?戳到你痛处了?”
“没哭。”萧忆不想与他对视,别过头装作眼睛进东西的样子揉了揉,把眼眶中的泪水都揉没了,才抬头说:“走吧,你站这干什么?”
“等你啊。”余诗没什么语气,等萧忆跟了上来,他转身就走,虽一直走在前头,却时不时侧一下脸观察萧忆。
此路既宽敞又通顺,看来笑面是对的。
萧忆沉默,他看着余诗总是露出的左半脸,不由得渐渐回想起师父。虽然距离师父逝世已经有八年之久,但他还是记得清,他师父长得很俊,如果老了,大概也如余诗这般身姿挺拔。
他还记得,他小时候总是吵着要小狗,没几日,他师父真就抱个小白狗回来。在一间小木屋前,他师父摸着他的脑袋说:“慕远,当我不在时,就让它陪着你吧。”
“给它取个名字。”师父说。
萧忆说:“小山石。师父的名字里有岩字,拆开是山石,我想给它取这个。”
师父说:“好。”
萧忆笑逐颜开。师父在时,他经常这样笑;师父走了,他也这样对着空气、对着山海、对着月色笑。
但大部分时候,他都面无表情,平淡又茫然。曾经有人骗过他,说好帮修建屋子就给钱,他累死累活忙活一天,满头是汗,一转身却发现被人拒之门外了!他顿时就慌了,想讨个公道,结果人家请了个打手直接把他赶走了,他什么证据也没有,无论钱财还是人际关系,都无法支持他去报官。他走了,肚子饿了一天直咕咕地叫,身上分文没有,无奈之下只好去翻翻垃圾。
他怕被人看见,还专门挑了个人少的后半夜,可还是被人瞧见了。更糟糕的是,他不仅什么也没翻到,一回身还与那些人撞个正着。他们的样子毫无遮掩,声音也是,“你看啊,那人在干嘛?”
“嘿!臭乞丐,只配翻垃圾的臭乞丐哈哈哈哈!”
“真恶心,浑身脏兮兮的,咦——”
“我随便扔个馒头都能让他开心好半天。”说罢,他扔了一个凉了的,但还没硬的馒头在地上,“来,嘬嘬嘬。”
萧忆要哭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群陌生人会对他有那么大的恶意,而且大部分还是孩子。但是他实在是太饿了,犹豫片刻,直接抓起地上的馒头就跑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