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天时间,萧忆就已经听腻了这句话,停下来回头说:“我亲爱的余诗爷爷,您可不可以下来自己走呢?”
余诗却说:“乌龟能离开自己的壳吗?”
萧忆对这个比喻佩服得五体投地,无言以对,只好服从地继续背着他下楼梯。
来到底层后,前面有一个大门,萧忆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便问,“这镇长知道自己家底下有这东西吗?”
“当然不知。”余诗答。萧忆顿在大门前,看着没有尘封痕迹的门环,说:“那这里是怎么被保存这么久的?况且,如果有别人知道,怎么确保里面的东西不会被偷?”
余诗先问了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离人族存活的传说?”
萧忆一惊,说:“不知道。”
余诗说:“传闻,当年虞国将军消灭离人族时,偷偷带回一个离人族的人,有说是小孩、有说是姑娘、有说是老人。虽然大家口口相传,却从未有人见过,或许是那个人戴着易|容面具,也或许那人戴的是个普通笑脸面具,用来遮掩被烧伤的脸。”
萧忆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余诗的信息量堪比大海,无穷无尽,“但是传闻,有很大概率是假的吧。”
余诗又说:“可信度很强的!传闻到后来,那位仅存的离人族失踪了,可能他是被皇帝私下处死了,也可能是被陷害了,或者他已经混为大众,融入正常人的生活。”
萧忆说:“这结果还是模模糊糊。”
“但是借此传闻,这地洞便有了规矩。离人族的存货是仅剩的那位离人族保护的,如果谁敢私自偷了什么东西,那位离人族便会诅咒他、报复他。”余诗说着,萧忆推开了大门,里面的东西杂乱无章,唯有中间的桌案上摆放工整。
余诗又蹦了下来。萧忆靠过去,见桌案上有一副鬼神面,与悬赏令上画的一模一样,他跪下去,轻轻拿起面具,不可思议地说:“真的还有易|容面具。”
萧忆正欣赏这消失的文明,余光瞥见桌子上还有一本笔记,他又把面具放一边,拿起笔记看了看。静默中,萧忆背后一凉,余诗说:“这个笔记好像是离人安的。”
萧忆差点就跳起来,对余诗说:“你怎么走路不带声啊?”
余诗说:“是你看得太入迷了,怎么能怪我?”
萧忆问:“你怎么知道是离人安写的?”
余诗指着大骂,“书皮上有标注,你的眼睛是拿来做装饰的吗?”
“你的嘴巴不毒就说不了话吗?”萧忆怼了一下,看了眼后面的封皮,果真有名字,这怎么能一眼看见?他继续翻笔记:
“我是离人族的,名叫安。今年七岁,我第一次写这个,不知道要怎么写。今天天气很好,我买了一个糖葫芦,吃了后用签子插了几个羊粑粑蛋装进了我爹的包袱里……”
萧忆念了后面的两句话,“我爹知道了,拿起鞭子在我屁股上抽了几下,很疼,好几天走路都得捂着屁股,朋友都笑话我。”
萧忆忍俊不禁,余诗挂着个脸说:“这都是些什么,你看书不会抓重点吗?”
萧忆被迫翻到了离人安十岁时写的事:
“我叫离人安,今年十岁。我被选中了做祭品,两年后,他们会把我祭祀给无面人像。我知道,这是杀人的借口,我不喜欢面具,我不想死,我好害怕,但是我的爹娘好像愿意把我送出去,怎么样才能说服他们保护我,怎么样才能让他们相信那群人其实要杀我?”
“我叫离人安,今年十一岁。这是我逃跑的第六十二次,失败了,他们把我抓了回去,把我困在监狱中,我好害怕,我的爹娘并没有来救我。”
“我叫安,今年十二岁。这是我最后一次写,我的双脚被牢牢地锁住,明天他们就要把我送上祭台,我要死了,没人帮我,我要死了。”
离人安在家中写完这最后几个字,不知不觉中,纸便湿了几处地方。他擦了擦眼睛,根本忍不住,越擦泪水往出跑得越厉害,他干脆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胳膊里闷声痛哭。
外面族人高声欢呼,在祭祀的前一晚,他们需要歌唱、聚众跳舞来迎接无面人。离人安在喧闹中昏睡了过去,梦中,他回到了十岁那年,这时候他的爹娘都还爱他。
离人安是个很调皮的孩子,大家都称他为孩子王。离人寨并不大,每一个村子都会划分清楚自己的区域,每个区域都会有离人安的伙伴,他就像是野马,如果不拴着,便会召集分散的伙伴,带领他们跑遍整个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