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吃这个。你想吃什么?”
“好,不出门。我们在家看电影。”
“好,不走。我再陪你一会儿。”
“好。”这个字我以前很少对他说。我说得最多的是“忙”、“下周”、“改天”。
现在,我把“好”字还给他了。
每一次说“好”的时候,他的眼睛都会亮一下。
是我以前没有看见。
……
又是一个周四的夜晚。
我在堂口处理完最后一点事情,看了看时间——九点半。不算晚。我拿起手机,给陈颢发了一条消息。
「忙完了。我现在回来。你吃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三秒,回复就弹出来了。
「吃了。你呢?要不要我给你热饭?」
「不用。我在外面吃了。」
「好。那我等你。」
「好。」
我开车回我们的家。他的那栋江景公寓,已经不是“他的公寓”了,是“我们的家”。我的东西已经从城南的别墅搬过来了,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台笔记本,还有那把跟了我十年的手枪,锁在床头柜里。我的别墅当然还留着,但那是房子,不是家。家是有他在的地方。
我用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开着灯,暖洋洋的暖光灯。空气里弥漫着沉香的味道,他今天用了那瓶我送的香水,是我上个月买的,第一次送他香水,他打开包装的时候愣了很久,然后说“你怎么知道我用的就是这个牌子”。我没有告诉他我在他浴室的架子上看过那瓶快用完的香水,记住了牌子,然后去买了一瓶新的。
他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一本小说,封面是一幅印象派的画,大片的蓝和紫,中间有一小团暖黄色的光。他的头发垂在额前,有几缕搭在了眉梢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睡裤,光着脚。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看见我的那一刻,他就笑了。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我换了拖鞋,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他自然地靠了过来,肩膀贴着我的肩膀,头靠着我的头。我的手抬起,轻轻揉着他的后脑勺。
“看什么书?”我问他。
“小说。朋友推荐的。挺好看的。”
“讲什么的?”
“讲一个人……他太忙了,忽略了他的爱人。后来他发现了,就开始改变。”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翻了一页,“然后他花了很多时间,去弥补他以前没有做过的事情。送花、做早餐、说情话、记住纪念日、在他爱人累的时候帮他按摩。都是很简单、很小的事情。但他爱人每一次都会很开心。”
“他爱人开心什么?”
“开心他终于在了。”他又翻了一页,“不是‘下周’,不是‘改天’,不是‘等忙完这阵子’,而是在。现在,此刻,这一秒,在。”
他又再翻了一页,但我知道他没有在看,他的目光停留在每一页的第一行,但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因为他的耳朵尖红了。
“陈颢。”我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在说我吗?”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更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像落日,像他每次被我亲了之后的样子。
我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拉向自己。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脖子,痒痒的。
“你说的那个人,”我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头发上,“他后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