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了不给我添麻烦,习惯了不抱怨,习惯了不要求,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吞进肚子里,然后在我面前露出一个“我没事”的微笑。
习惯……这两个字比任何抱怨都让人心碎。
“陈颢,”我的手指停在他的肩膀上,俯下身,嘴唇贴在他的耳后,“以后不许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一个人扛。”
他的耳后红了一片。那片红色从耳垂开始,沿着耳廓一路蔓延到耳尖。
“好。”
我在他的耳尖上印了一个吻。
然后我继续按摩。从肩膀到后颈,从后颈到脊椎两侧,从脊椎两侧到腰际,我的手指沿着他的脊柱沟往下滑。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深,越来越沉……他快要睡着了。
“困了?”我问。
“嗯……”他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了。
“去床上睡。”
“不……”
“为什么?”
“你还没按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低下头,在他的后颈上印了一个吻。
他睡着了。
趴在沙发上,脸埋在靠垫里,T恤皱巴巴地卷到了腰际。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拿起沙发旁边的毯子,盖在他身上。他动了动,没有醒。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了侧躺,面朝我的方向。
我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橘红色的,温暖的,铺满了整个客厅。他的脸被夕阳的光晕模糊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油画,让人想一直看下去的。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
从那天起,终于敢变回他自己了。
他开始在我面前打哈欠,张大嘴巴、毫不遮掩,不再捂住嘴保持体面。打完哈欠之后他还会揉揉眼睛,然后朝我笑一笑,说:“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因为你在堂口加班,我一个人睡的。”
“那我今晚回来陪你睡。”
“好。”
他开始在我面前撒娇。他会在沙发上把头枕在我的腿上,闭着眼睛,让我帮他揉太阳穴;他会在厨房里从后面抱住正在煎蛋的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说“好香”;他会在床上理所当然地往我怀里钻,笃定自己不会被推开。
他开始在我面前说“不”。
“我不想吃这个。”
“我今天不想出门。”
“你不要走,再陪我一会儿。”
每一声“不”都让他曾经的压抑变成了对话,让“我没事”变成了“我不开心”,让“好的”变成了“我不想”。
他终于敢在我面前做自己了。
而每一次他说“不”的时候,我都会停下来,看着他,认真地听他说完,然后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