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崖没说走不走,他在黑暗中定定地看了会儿许拙的脸,抬腿进教室,拿了自己的书包出来。
“走吧。”
这是住进许拙家这一周多以来,齐崖对许拙说出的第一句话。
也可以算作是七年来的第一句。
说完就走,等许拙回神,齐崖都快到楼梯口了。
许拙撇撇嘴,从墙上直起身跟上。
高三比高二多一节晚自习,还没放学,教学楼的灯光被一扇扇门窗切割成格状铺在地砖上,校园里很安静。
两道影子一前一后交错,相隔五六米,谁也不再主动说话,就这么默默往前走。
到校门口后,许拙在灯柱下停了脚。
实高距离他们家小区两站半的路,途经一个大十字路口,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许拙平时坐公交走,偷懒了就打车。
按照他一周七天能懒五天半的习惯,今晚也应该打车回去。
然而看了眼停下脚步等他的齐崖,许拙想了想,扭头朝斑马线走。
既没去公交站,也没打车。
他要走回去。
如果不让齐崖坐在自己身后是幼稚1。0,那么故意带着人家走路回家,就是幼稚他妈给幼稚开门的2。0升级版。
走到一半的时候,许拙都对自己有点儿无语了。
到底在莫须有的折腾些什么?
关键齐崖丝毫没表现出累,一直匀速走在他身后,在不远不近的回家路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许拙偷偷扭脸看他,齐崖侧首望着路边,表情平静,像看风景,也像在记路线。
许拙突然想,也不知道齐崖能不能猜出来,自己带他走路回家是故意的。
损人不利己的事干起来最忘我,走进小区门口时,许拙感觉今天路上也没花多长时间。
小区太安静,放大的不止是脚步声,还有狗喘气的动静。
许拙刚要回头,不远处就传来一道口哨,以及樊桦带着笑的口令:“瓶起子,上!”
瓶起子四只狗爪刨得飞快,从身后狂奔而来,拖在脖子上的牵引绳扫过齐崖的鞋面,它先奔向许拙,使劲摇几下尾巴。
许拙蹲下来搓搓它的狗头,它转身又跑向齐崖,围着齐崖的裤脚闻来闻去。
齐崖没有动,他低头看着这条油光水滑的大黄狗,只有眉梢微微扬起来。
“出去遛狗了,小樊哥?”许拙朝后方打招呼。
一楼的邻居樊桦踩着双二夹脚,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打量一眼齐崖,顺手从兜里掏出根棒棒糖抛给许拙,说话的语调像步调一样随意:“啊,溜达一圈。热死了。”
樊桦自己嘴里也衔了根糖棍,小棍随着说话在嘴角左右晃,不小心沾上根头发丝。他抬手把头发往后捋,后脑勺上扎着根半长不短的小揪。
“我看你也热。”许拙看他后脑勺上掉下来的碎头发,小揪不够长,一些头发茬丝丝缕缕搭着脖子。
樊桦二十岁冒头,是个帅气的艺术生,今年大学刚毕业,这半长的头发从小留到大。
樊桦无所谓地笑笑,冲瓶起子搓个响指,瓶起子竟然没动,还绕在齐崖腿边起腻。
见齐崖没有主动摸它的意思,大狗脑袋主动往人手心里拱。
简直是非常谄媚。
“这是你同学?”樊桦扭头问许拙。
生面孔,没在小区里见过。